它不再只是个提供隔壁大妈绿帽子八卦的吃瓜工具。
它开始适配省城这个用章、用纸、用流程杀人的战场。
“推演目标：陈宗元。关联词：东郊仓库、6402批号、路卡底单。”
沈知禾没有出声，指令直接在意识中下达。
面板光芒一盛。
右上角的数字瞬间暴跌，从直接掉到了500。
两万点震惊值，被一次性抽干。
沈知禾胸口空了一下。
不是疼。像是有人把她脑子里最后那点热气，一把抽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呼吸略微沉了一些。
【参数载入完毕。开始推演陈宗元面对调查的应激路径。】
光屏上出现了一个树状图。分成三条发光的虚线。
第一条线，最亮。
【路径一：装死。】
【推演描述：陈宗元极其狡猾。他若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如路政科调档），会立即切断与马德胜的单线联系。暂停东郊仓库一切进出。他有足够的后备库房，可以让东郊这批货就地发霉，制造查无此证的死局。】
【发生概率：65%。】
第二条线，呈现出一种警告的黄色。
【路径二：转移与销毁。】
【推演描述：在装死无效的情况下，他会雇佣黑市车队。趁夜连轴转，把6402批次的假药连夜转移。同时放火烧毁东郊仓库的账本和部分边角料。制造意外火灾的假象，死无对证。】
【发生概率：30%。】
第三条线，呈现刺眼的红色。
【路径三：反向撕咬。】
【推演描述：极端绝望下。陈宗元会把所有黑锅推给已经停职的马建业。甚至捏造伪证，证明自己只是个拿死工资的临时看门老头。他会主动报警，举报这是马德胜在栽赃。以此脱身。】
【发生概率：5%。】
沈知禾死死盯着那三条线。
这就是规则背后的脸。
没有那么多歇斯底里的崩溃和狗血。有的只是极冷、极稳、极不要脸的最优解。
陈宗元不是赵家那帮只会撒泼打滚的极品。
他是在权力边上舔血吃肉的老狐狸。
“你以前让我打赵家的脸。”沈知禾看着那块面板，扯了一下嘴角，发出极轻的一声冷笑，“现在让我看规则的脸。”
三条路，任何一条只要被陈宗元走通了，顾砚之和谢明川哪怕拿到了路卡底单，也是白费功夫。
因为底单只能证明过去拉过货。
证明不了那些带“6402”批号的要命玩意，现在就藏在那个满是碎玻璃碴子的红砖房里。
【请宿主选择主要防御路径。】
面板提示。
“选什么选。”
沈知禾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当。
“小孩子才做选择。这三条路，我全堵死。”
面板的蓝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卡住了。
沈知禾没有理会它。
“他一定会提前动作。”她盯着那条黄色的线，“只要顾砚之明天一早去路政科借调底单，交通局里肯定有周正清或者马德胜的眼线。陈宗元收到风声，就会立刻触发第二条。销毁和转移。”
必须打时间差。
必须在路单还没借出来之前，就去抄底。
【强制推演超维局势。代价已结算。】
【震惊值不足。系统惩罚机制启动。】
【规则推演引擎锁定。冷却期：30天。】
面板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瞬间熄灭。
东屋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煤油灯跳动的光，照在沈知禾略显苍白的脸上。
三十天冷却期。
代价极大。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在省城这场硬仗里，她将失去系统这个最高维的作弊器。
她只能凭自己这双肉眼和这个灰皮本，去肉搏。
但沈知禾没觉得后悔。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凌晨四点最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卷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煤烟味，也吹醒了她脑子里最后一点昏沉。
顾砚之不能等到七点去交通局。
陈宗元的动作绝对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一旦顾砚之按部就班，东郊仓库明天中午就会变成一片干净的火场。
沈知禾转身，快步走到西屋。
一脚踹开门。
温娆正裹在破被子里打呼噜。被门板那声响吓得一激灵，半截木棍下意识抄在手里。
“谁？！”
“我。”
沈知禾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稳得吓人。
“起来。跟我去胡同口打电话。”
温娆揉着眼睛，棉袄都没穿好，火气一下子窜上来。
“大半夜的，给谁打？顾砚之不是说明早七点去交通局吗？”
“让他别去。”
温娆愣住。
沈知禾转身往外走，边走边扣棉袄扣子。
“让他现在就去东郊。”
“现在？”温娆披上棉袄，鞋踩反了一只，骂了一声又蹬下来，“你疯了？这会儿路上连鬼都冻死了。”
“陈宗元不会等天亮。”
沈知禾的手按在门框上，指节被冻得发青。
“他只要收到一点风声，就会先搬货，再烧账。”
温娆动作一停。
她看着沈知禾。
“你怎么知道？”
沈知禾没回头。
“系统推出来的。”
温娆张了张嘴，把后半句骂咽了回去。
她知道沈知禾身上有东西。她也知道，有些东西问了没用。
温娆抓起木棍，往肩上一扛。
“说吧。怎么传？”
“市局值班室挂紧急留言。”沈知禾推开院门，冷风迎面扑来，“告诉顾砚之，七点别去交通局。先带人堵东郊废火车站后面的土路。”
“土路？”
“红砖房大门是给外人看的。”沈知禾走得极快，鞋底踩在冻硬的煤渣上，咯吱作响，“真要搬货，不会走正门。车牌会糊泥，灯会压暗，车上不是厂里司机，是黑市跑长途的人。”
温娆的睡意彻底没了。
“你连车都看见了？”
“没看见。”沈知禾声音很平，“但这种人逃命，永远挑最脏的路。”
胡同口的小卖部铁皮门关着。
沈知禾走过去，抬手就砸。
砰。砰。砰。
“开门。”
里头传来老头含糊的骂声。
“谁啊！天还没亮呢！催命啊！”
“接长途。”沈知禾从兜里摸出一把毛票，直接从铁皮门缝塞进去，“市局值班室。加急。”
里面安静了一瞬。
钱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过了几秒，门栓哗啦一声被拉开。
小卖部老头披着破棉袄，脸皱成一团，边骂边去摇那台黑色电话。
“你们这帮年轻人，半夜三更不睡觉，迟早把魂熬没了……”
沈知禾没理他。
电话线里的电流声刺耳得像针扎。
温娆站在旁边，棍子杵在地上，眼睛盯着胡同尽头那片黑。
接通的一瞬间，沈知禾抓起听筒。
“省城市局值班室。找经侦科顾砚之。没有人就记留言。”
她停了一下。
“让他别去交通局。”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
沈知禾一字一顿。
“东郊废火车站。红砖房后墙。土路。三点半以前。”
她握紧听筒，指腹被冻得没了知觉。
“别查路。先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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