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拓海大步走到侧门,果然看见门外拴着一匹小马。
那马比府里那匹枣红马驹还要矮上一截,通体雪白,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尾巴扎了个辫子,模样温顺。
旁边放着一整套马具,银质的马镫,红色的鞍垫,皮质的缰绳,确实是上好的东西。
那副银鞍侧面确实刻了一个小小的“谢”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特意定制的。
轩辕拓海盯着那个“谢”字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跟在身后的长随大气都不敢出,心里门儿清。
沈砚上回送小姐衣裳玩具和字帖画册,王爷虽然不高兴,但到底没说什么,让谢棠晚自己收着了。
这回倒好,直接送了一匹马来。送什么不好,偏偏送马。
王爷今天才刚带小姐学骑马,沈砚的消息怎么就这么灵通?
“送礼的人在哪儿?”轩辕拓海拔高了声音问。
管事赶紧回话:“是沈家大管事亲自送来的,送了东西就赶路回去了,说是少主叮嘱了,东西送到就走,不敢打扰王爷清净。”
轩辕拓海冷笑了一声。
不敢打扰?那还一趟一趟地送?
上回送衣裳玩具,这回送马,下回是不是要把沈家药铺的地契直接送过来?
他围着那匹白马转了一圈,马确实好,品相温顺,年纪也小,正适合刚学骑马的孩子。
银鞍的手工更是没得挑,他行军打仗多年,见过的好马具不知多少,这副鞍子即便放到军中也是顶好的。
这种品相的矮脚马,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多半是沈家养在别庄里的私货。
这人,送东西送得恰到好处。
轩辕拓海站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撂下一句话:“马收下,让马厩的人好好照料。马具送去小姐的院里。”
管事应了一声,赶紧叫人把马牵进去。
轩辕拓海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正好撞见谢棠晚换了身干净衣裳从屋里出来,大概是听丫鬟说沈家又送东西来了,跑出来看。
她一眼看见那匹雪白的小矮马被牵进院子,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哦”字。
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小碎步跑过去,伸手去摸那匹马的额头。
白马低下头来让她摸,蹭了蹭她的手心。
谢棠晚被蹭得笑起来,回头想跟轩辕拓海说什么,发现他正站在廊下看着自己,脸拉得老长。
她赶紧把手缩回来,老老实实走到他跟前:“王爷,这匹马,我能要吗?”
轩辕拓海想说不能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匹枣红马驹是他临时从马厩里挑的,虽然温顺,但毕竟不是专门给孩子骑的,马具也是将就用的旧物。
沈砚送来的这一套,从头到脚都是为谢棠晚量身打造的,他要是拦着不让收,显得他这个镇北王小气。
何况,那丫头伸手摸马的时候,笑得是真高兴。
“收着吧。”轩辕拓海的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棠晚规规矩矩给他行了个礼,然后撒腿跑回去围着那匹白马打转,一会儿摸摸鬃毛,一会儿蹲下来看看银鞍上刻的字,嘴里嘟囔着什么。
轩辕拓海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脸色还是不好看,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坐下以后,拿起笔要批公文,写了两个字又停了,伸手揉了揉眉心。
长随在门外探头探脑,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王爷,那沈家少主,要不要查查?”
轩辕拓海拿起笔来,低头继续批公文,头都没抬:“用不着。”
长随“哦”了一声正要退下,又听他补了一句:“把琅琊山脚下那块空地的地契找出来,明天让人去办,建个跑马场,圈大一点。”
长随愣了一下,应了。
王爷给那丫头建跑马场,这是要把沈砚比下去的意思啊。
……
跑马场建在琅琊山脚,离王府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
轩辕拓海上回说要建跑马场,下面的人三天就把地契办妥了,半个月内平了地,围了栏杆,铺了细沙,连看台都搭好了。
说是跑马场,其实不算大,但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学骑马,绰绰有余。
谢棠晚的那匹白色矮脚马被养在马场的厩里,马厩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水槽和食槽都是新打的料。
马场的人知道这是王府小姐的坐骑,格外上心,马鬃每天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刷得一尘不染。
那匹白马养得油光水滑,远远看,像一团会动的雪。
这天天气晴好,轩辕拓海处理完公事,带着谢棠晚出了城。
谢棠晚穿了身鹅黄色短衫,裤腿扎进小靴子里,头发梳成两个丸子,精神得很。
她坐在马车里,一路上掀着帘子往外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两条腿晃来晃去。
到了马场,她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小跑着进了马厩。
那匹白马听见她的脚步声,耳朵转了转,从栏杆上探出头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谢棠晚踮着脚摸了摸它的脸,又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饼子喂给它,白马吃得打响鼻。
轩辕拓海让马夫把马鞍备好,又把谢棠晚上了马,牵着缰绳在场子里走了两圈。
谢棠晚这半个月骑术进步不小,上马不再发抖了,腰也能坐直,虽然速度一快还是会紧张,但总算不像头一回那样动不动就往下掉。
她骑着白马在场子里小跑,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脑后,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轩辕拓海看她骑得稳了,就松开缰绳让她自己在场子里跑,自己走到看台上坐下,端起茶慢慢喝。
长随在旁边伺候着,递上几封刚从京城送来的军报,他一边翻看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谢棠晚。
谢棠晚骑着白马跑了几圈,觉得光在场子里绕来绕去没意思,就骑着马慢慢往外头溜达。
马场的围栏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坡,踩上去软绵绵的。
远处有几棵老槐树,树下零零散散地坐着些人,看样子也是来郊游踏青的。
她骑着马沿着围栏外的小路走,白马走得慢悠悠的,低头啃两口路边的草,被她拉了缰绳又继续走。
走到老槐树附近的时候,她听见一阵吵嚷声。
草坡边上有几个半大孩子,看起来八九岁到十一二岁不等,穿着绸缎衣裳,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京城里世家大族的公子哥。
他们围成一个圈,正对着圈里的人又踢又骂,嘻嘻哈哈,笑声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