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戊七组的众人,在泉眼不远处,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搭起了简易的营地。
根伯生起一堆篝火,昏黄的火光,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添了几分暖意。
“讲个故事吧,根伯。”瑚瑚趴在篝火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老者,“你活了这么久,肯定见过不少稀奇事。”
根伯捋了捋自己那如树皮般粗糙的下颌,慢悠悠地开口:“稀奇事,老朽是见过不少。不过,最让老朽难忘的,还是很多年前,那一轮,险些让老朽送了命的副本。”
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那一次,老朽也是被拆散,独自落在了一片陌生的星域里。”根伯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的悠远。
“正当老朽以为,要孤身一人,撑过那场生死劫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同样落单的旅人。她说着一口老朽从未听过的语言,可两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搭伙走了整整七天。”
“后来呢?”珊珊追问道。
“后来,”根伯的目光,望向篝火深处,“老朽活了下来,可那位旅人,却在最后一场硬仗里,替老朽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老朽至今,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胸口,佩戴着一枚,和小姑娘你,脖子上那枚,颇有几分相似的挂饰。”
苏绵绵心里,猛地一动,下意识地,握紧了怀表:“什么样的挂饰?”
“是一枚怀表。”根伯望着她,神情,忽然凝重起来。
“表盖内侧,刻着一幅,老朽从未见过的星图纹样,当时只当是寻常的纪念物,如今想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绵绵的怀表上。
“倒是与你这枚,有七八分相似。”
苏绵绵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她几乎是立刻,打开了怀表的表盖,将那幅内侧的星图纹样,展示给根伯看。
根伯凑近,仔细端详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纹样。”
裴烬的神情,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这枚怀表,是本体留给我们的信物,每一片碎片,理应,都佩戴着相似的一枚。”他望向苏绵绵,“你说,根伯遇见的那位旅人……”
苏绵绵的呼吸,一滞,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
“她……”苏绵绵的声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她是不是,笑起来的时候,很张扬,说话,也很恶劣?”
根伯怔了怔,随即,缓缓摇了摇头:“不,那位旅人,性子很柔和,话不多,笑起来,总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苏绵绵的心,猛地一沉,又是一跳。
温柔,话不多……
“纪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是纪凌,一定是她!”
裴烬的神情,也是一震。
“那位旅人,后来怎么样了?”苏绵绵急切地追问道,“她真的……为你挡下了致命一击?”
根伯望着她眼中翻涌的紧张与担忧,缓缓摇了摇头:
“老朽不知道。那一击落下的瞬间,眼前一片白光,待老朽再睁眼时,那场副本,已经结束了,她的身影,也不见了踪迹。老朽只当,她是完成了任务,提前离场了,直到今日,才惊觉,或许,并非如此简单。”
苏绵绵的心,七上八下,既盼着那不是纪凌本人,又盼着,若真是她,能平安离场,别无大碍。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她追问道。
“约莫……”根伯掐着手指算了算,“半个月前吧。”
苏绵绵与裴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若真是纪凌,那便说明,纪寒纪凌两人,至少在半个月前,还平安地,活跃在这片星域之中,只是,阴差阳错地,始终,没能与他们碰面。
“多谢你,根伯。”苏绵绵郑重地道谢,“这个消息,对我们,太重要了。”
根伯望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几分了然的温和:“看来,小姑娘,也在寻人。”
苏绵绵重重地点了点头。
篝火,静静地燃烧着,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都添了几分暖意。
苏绵绵望着跳动的火光,又望了望怀表上那幅星图纹样,心里,那份因为漫长寻找而生出的焦灼,重新,燃起了一份炙热的希望。
裴烬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既然有了线索,接下来,我们,便顺着这条路,继续找下去。”
苏绵绵重重地点了点头,望向那口正在夜色中,静静接受净化的泉眼,又望向天边那片依旧诡谲、却也不再显得那么冰冷的暗紫色夜空。
纪寒,纪凌,你们,一定要平安。
我们,就快找到你们了。
第二日清晨,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晨光时,戊七组六人,便早早地,聚在了泉眼旁。
根伯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泉眼四壁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侵蚀纹路。
一夜过去,那些狰狞的黑纹,已然,淡去了大半,透出一层温润的、近乎乳白色的光泽。
“成了。”根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欣喜,“净化之力,已经彻底渗透进去了。”
他直起身,示意众人退后几步,随后,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的、泛着幽绿光泽的引导晶石,郑重地,将其投入了泉眼最深处。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绿光,自泉底,骤然亮起,顺着那些早已淡去的侵蚀纹路,一路蔓延、流转。
紧接着,“咕嘟”一声轻响,一股清澈的水流,竟从那早已干涸多年的泉眼深处,缓缓涌了出来!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瑚瑚兴奋地拍着手,珊珊也跟着雀跃地欢呼起来。
苏绵绵望着那泓重新焕发生机的清泉,心里,也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动容。
那清泉汩汩地往外涌着,很快便在泉眼周围,积成了一小片波光粼粼的水洼,倒映着天边那片渐渐染上金色的朝霞,美得,竟有几分不真实。
裴烬站在她身侧,望着这一幕,轻声道:“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建’。”
苏绵绵抬头望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