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的心弦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纤细的手指在个人终端上飞速划动。
将多出来的44分，不偏不倚地全数划入了柳美的名下。
滴——
白光在角落里亮起。
柳美的终端疯狂震动，最终定格在了完美的100分。
柳美浑身剧烈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望向台阶之上的苏绵绵。
眼眶瞬间滚烫，却终究没有喊出声，只是用力朝着苏绵绵的方向点了点头。
苏绵绵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决然地踏入了答辩的大门。
大门轰然合拢。
门外的喧嚣呐喊与血色残阳被彻底切断。
门内，是一个纯白空间。
无数条流淌着金色代码的光带在虚空中交织湮灭。
【欢迎来到答辩环节，苏绵绵同学。】
那道机械冰冷的系统声在空间内回荡，但这一次，声音里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杂音，仿佛有什么陈旧的程序正在苏醒。
苏绵绵只觉得胸口那颗由校长留下的晶体心脏猛地滚烫起来，一股庞大要撑裂脑海的记忆洪流。
随着心脏的律动，纯白的空间轰然裂开，无数段被掩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苏绵绵的脑海。
那不是什么神明，也不是什么深渊怪物。
那是一个程序员的记忆。
纯白的答辩空间内，流淌的代码光带骤然凝固。
旧校区破土动工的第七天。
地底深处被凿开的，不是普通的岩层，而是一个没有形体的畸形聚合体。
它没有五官，没有理智，仅仅靠着吞噬人类的血肉、精气与残存的理性而活。
仅仅一个照面，整座青岚大学连同数千名师生，在短短几小时内没有一人幸免。
惨叫声被活生生地闷死在粘稠的黑泥里，所有人的生机与绝望被它一口吞吃入腹。
当时的校长，也就是眼前的程序员，目睹了这一切。
他知道，这头怪物受限于规则，无法凭借一己之力主动扩散污染。
但如果任由它在地底休养生息，一旦破土，整座城市都将沦为死地。
在绝对的绝望中，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与魔鬼做交易。
他伪装出极度有利于怪物的姿态，主动找上那个怪物，并为这个灭绝人寰的吞噬计划取了一个代号：【众生锚点工程】。
“我帮你。”当年的校长站在粘稠的血泊中，声音平静得近乎疯狂。
“我以救助信和‘求生通知的方式，向外界源源不断地拉取活人进入副本，进行积分任务。只要有人失败，他们的血肉和灵魂，就全都是你的养料。”
“只要积分积攒到足够的刻度，工程就会扩张，吞没周边的城市，为你拉来更多源源不绝的生人。”
那头怪物生性多疑，起初根本不信任人类。
它仅仅将自身十分之一的力量注入了这套程序的底层代码中，甚至暗中篡改了无数规则。
让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备受虐待，而它自己则通过任务剥离获取十分之一的滋养。
但校长比它更有耐心。
为了彻底消除这个祸害，他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温水煮青蛙。
他一点点引诱怪物将更多的力量注入程序，直到对方尝到了源源不断吞噬生魂的甜头。
“还不够……百分之百的融入，才能真正完成这个工程。”
为了彻底骗过怪物的警惕，校长亲手将自己的肉体剥离，将核心意识彻底融入这套积分程序之中，并留下了最后的种子。
他用冰冷的电子音对怪物说：“我成为了这个系统的器灵，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吞噬人类。留在我身上，你才是绝对安全的。”
怪物的警惕心终于在日复一日的扩张中彻底瓦解。
当积分进度条冲上满值的刹那，污染如愿以偿地扩散至新校区。
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怪物将自己百分之百的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了这套程序里。
然而，就在局势即将收网的瞬间，命运开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玩笑。
当校长准备启动最终格式化时，怪物在苏醒的边缘突然冷笑出声：
“外边需要有人管理这所学校……。”
那一刻，校长的血液几乎凝固。
怪物从它庞大的本体中，硬生生剥离了两道最核心的本源碎片，注入被吞噬的双胞胎体内。
在它残存力量的疯狂催化下，这对双胞胎拥有了特殊的力量，却并非真正活人的躯壳。
那正是日后执掌学校规则的学生会长，纪寒与纪凌。
它们被赋予了管理者的权柄，却也带走了怪物最致命的底牌。
残存的怪物体内虽然被抽干了大部分力量，可只要那对双子体内的力量还在，只要晶体心脏被毁，那两道残余的本源就会成为复苏的温床。
怪物可以在纪寒和纪凌的躯壳里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将整个世界拖入更深邃的永劫。
纯白的空间内，数据光带无声流淌。
校长残存的意识投影缓缓睁开眼。
当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苏绵绵时，那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浮现出无尽复杂与震动。
他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人能跨越这九死一生的绝境，走到这里。
可代价呢？
校长太清楚这背后的残酷了。
如果苏绵绵现在选择放弃，利用她身上那张通往外界的“列车票”独自离开，或许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但代价是，这座学校将永远无法被封印，它会像一颗毒瘤般不断向外扩张，将更多无辜的人类拉入这片血色深渊。
而如果她要彻底终结这一切，就必须面对一个被生生撕裂的现实。
纪寒和纪凌，那两个与她朝夕相处，早已将灵魂刻进彼此生命里的双子，是怪物复苏的最后温床。
要想彻底格式化程序，双子必须被彻底融进程序，而那意味着，他们会随着这座学校的毁灭而彻底灰飞烟灭。
“不……不要……”
苏绵绵站在光带中央，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咬着下唇，殷红的血珠从唇瓣渗出，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她的眼眶红得近乎泣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牙不肯落下来。
被命运逼入绝境的窒息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