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慢慢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极浅的银白。
那是他的发丝，散落的几缕垂在她的颊侧，随着他呼吸的起伏，极轻极轻地晃动。
她的视线顺着那片银白慢慢往上移。
高挺的鼻梁，薄而微抿的唇线。
他离得太近了，干净纯粹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轮廓深邃，线条冷硬，可此刻那张脸上，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卸了防备的平静。
只是眉心依然轻轻蹙着，就算在睡着的情况下，好像也没有真正放松过。
苏绵绵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这个人守着这座古堡，守了几百年，大概天天都是这副蹙着眉、不肯放松的样子。
她身体轻轻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秒，裴烬立刻睁开了眼。
那双猩红眼眸直接锁住她，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醒来时的侵略感。
他盯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从警戒状态里退出来的余韵：
“醒了？”
苏绵绵有些遭不住他大清早这样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刚要轻轻点头，后脑勺就被他温热的掌心按住。
带着点晨起慵懒的力道，轻轻在她发顶蹭了蹭，那点痒意顺着头皮钻进心里，她只能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被抱住的自己，又看了看他：“你……一直在这里？”
裴烬低头看了她一眼，握着她的小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嗯，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绵绵下意识地想要活动一下关节，然而感觉到一阵冰意从脚踝处传来，她短促地抽了一口冷气。
低头看去，原本被裴烬压下去的诡异纹路竟开始扩散了。
正顺着白皙的小腿曲线往上蔓延。
裴烬盯着那道抓痕，眼底的猩红在晨光里闪烁了一下，声音冷得结了冰。
“是那个东西.......快按耐不住了。”
苏绵绵无助地咬紧了下唇，“……能治好吗？”
他大掌往下，他的手指落在她膝盖内侧，指尖极轻地将她的腿往前带了一点。
将她那一截白皙的脚踝包进了自己掌心里。
暗红色的猩红纹路顺着他的指尖在皮肤表面无声地散开，把最深处的寒意一点点往外逼。
“乖，别乱动。”他的声音低哑。
苏绵绵顺从地缩在他怀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眨了眨眼：“哦。”
苏绵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片焦黑在冷灰色的晨光里，显得格外触目。
下一秒，裴烬缓缓低下头，修长的脊背微微弯曲。
他那头流丽的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彻底垂落下来，发丝柔柔地扫过她光裸的小腿，带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
苏绵绵还没反应过来，随后的那记触感，让她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双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唇，极轻、却又极其虔诚地，贴在了脚腕那道黑色痕迹处。
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打在她敏感的脚踝上。
这种姿势和触碰太奇怪了，让苏绵绵不适的往外移了移。
黑色纹路顺着他唇尖的位置无声地散开，几秒钟后，黑色纹路便隐没在白皙的皮肤下。
他微微侧头，舌尖不经意地扫过刚才纹路蔓延过的地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又迅速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
异样的感觉，从脚踝往上，慢慢变得滚烫、酥麻。
苏绵绵的耳根悄悄红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只是低着头，看着那片垂落在自己腿侧的银白发丝，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无声地撞得极快，乱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片皮肤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雪白，裴烬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修长的指背，不自然地擦了一下自己过分殷红的唇瓣。
他的神情还是那副一贯的冷淡，像刚才那个暧昧到极点的举动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好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以后，不会再复发了。”
苏绵绵低着头，声音绵软得像是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小声应了一声：“哦。”
她的声音都有点飘了。
裴烬微微垂眸，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垂，和有些起伏的胸口停留了片刻：“怎么了。”
苏绵绵慌乱地摇了摇头，急忙把脚缩回被子里：“没什么。”
她停顿了很久，直到把整张脸都快要埋进领口里了，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极小声地补了一句：“就是……心跳有点快。”
少年那双猩红的眼眸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在苏绵绵看不见的角度里，他那耳根处，极快地染上了一层有些病态的绯红，连带着喉结都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是血液在重新流通。”他说。
苏绵绵低着头，“哦”了一声，没有戳穿他。
随后，他有些生硬地别开脸，望向窗外。
此时的窗外，天空正一点点开始泛着微红，看见这一幕的裴烬神色陡然巨变，带着狠戾。
周身翻涌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凝固。
苏绵绵正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宽大的床铺中央。
感觉自己的掌心被塞进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她微微低头，那是他在餐厅里捡到的银色徽章。
她有些惊愕地抬了抬指尖，“你怎么突然把这个给我了？”
裴烬垂着眼睑，视线落在她白皙细腻的手掌上。
那枚徽章躺在她掌心里，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风声都有些弱了，才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调开口：
“血月夜要开始了，我的理智会失控。有时候……我会连你在哪，都分不清。”
苏绵绵的呼吸猛地一滞，抓着徽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但这个徽章不一样。”裴烬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只要它还在你身上，哪怕我彻底变成了没有理智的疯子……我也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你在哪。”
“好，我会戴好的。”苏绵绵乖巧的点头，把徽章带在自己的胸前。
-
北墙走廊
楼梯太长了，像是通往地狱。
空气里的温度随着深度的增加急剧下降，最后变得冰冷刺骨。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也可能更久，在黑暗夺走所有人的时间感之前，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昏黄的光线。
楼梯的尽头，是一间早已废弃的祷告室。
所有人的脚步在踏上祷告室地面的刹那，同时停住了。
这里明显已经荒废了很多年。
头顶上曾经华丽的彩绘玻璃此时此刻全部碎裂。
那些原本整齐的长椅东倒西歪地堆叠在一起，有些甚至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
墙壁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块在裂痕里蠕动着。
最前方的祭坛也塌了一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料和发霉的泥灰。
在这个房间里，厚重的灰尘覆盖了一切，像是在掩盖某种不为人知的过去。
徐洄看着这破败的一幕，挠了挠头，声音有点飘：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还能用的样子，这真的能藏什么关键线索吗……”
程亮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破烂的家具上停留，而是直直地落向了塌陷祭坛的后面。
“那里有东西。”他声音急促干涩。
众人立刻看了过去。
在那塌了一半的祭坛残骸后方，在两块巨石夹角的黑暗里，竟然突兀地放着一个铁盒。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故意留在那里的谜题。
苏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在副本里，任何“故意留下”的东西都意味着危险：“是谁放的……？”
沈纪淮走了过去，在铁盒前蹲下身。
他伸手，极轻地擦掉了铁盒表面厚重的灰尘。
灰尘褪去，铁盒的表面慢慢露出一道粗糙的刻痕。
那刻痕在烛光照射下，显得触目惊心：
——不要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