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中,崔太后看着湖里的鱼儿,怔怔出神。
纵使周围布满了鲜花,她也不被香气吸引。
不时有鱼儿扑腾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但那些大鱼,却始终藏在荷叶下,让她看不清真切。
“老太婆,心情不错啊!”
突兀的声音响起,让崔太后眉心微蹙,却并未与沈清辞计较。
“本来心情是挺好的,但你一来连周围的花香本宫都觉得不好闻了!”
“怎么不去找陛下,到我这来作甚?”
“我这不是来看看您嘛!”
沈清辞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扭捏的来到了崔太后的身边,怯生生说道:“崔姨,这不很久都没来看您老人家了吗,您这是要吃鱼么,相中哪个了,我现在就跳下去给你抓!”
一声崔姨,让崔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恍惚,恨不得立刻将头上的凤冠丢进水里。
坐在这个位置上,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
“你这丫头,除了找我躲事,又什么时候来看过我呢?倒是跟你家那个没良心的一模一样。”
“嘿嘿,这不是怕您老人家忙嘛!”
沈清辞心虚道:“您这每天日理万机的,我哪敢来打扰你,还不是这次因为顾望舒太过分了,陛下这才来让我找您的!”
“哦?是陛下让你来的?”
崔太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看来是他觉得本宫没有管好后宫,这才让你兴师问罪来了?那依你所见,本宫该如何处置她才好呢?”
“这个……”
沈清辞搓了搓手,眼睛一亮:“不如再将她派去南境吧,她在那里待过,有经验,总比在都城里气您强!”
“去,将陛下叫来!”
崔太后吩咐了一下身后的仆人,随后才再次开口说道:“你真是这么想的?那可是本宫的女儿!”
“要走,也得是你走啊!”
“我?”
沈清辞张大了嘴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南境那么远,我才不去呢,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东市县尉,怎么能擅离职守呢,崔姨,您说是吧!”
崔太后闻言,忍不住抬起头多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官,本就是本宫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收收性子,但你可好,惹出来一系列的麻烦,本宫倒是有些后悔了!”
“我这也不是为了向您看齐嘛!”
沈清辞满脸堆笑,扔了一大把鱼食到湖里,瞬间惹得一大群鱼儿争抢。
“您看,只要手里有足够的筹码,就能攥住这些鱼儿的命脉,这种感觉可太好了。”
“你这丫头,想不到还是个官迷啊?”
崔太后微微一笑,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这可是本宫的塘子,你来我这喂鱼,可会引起争端的,就像这君临城,大部分鱼儿都已有主,谁又会真心听你的呢?”
“你与望舒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天再这么胡闹了,连她都去南境历练了大半年,依我看啊,你也应该出去走走了……”
“崔姨,您这是要赶我走么?”
沈清辞抽搭着鼻子,眼睛也有些泛红:“可我沈家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我出去会不会也有人杀我啊!”
“我看谁敢?”
崔太后眼睛一瞪,怒声道:“以前是本宫还未掌权,有些事难以插手,今天本宫就向你保证,但凡有人敢动你一根毫毛,本宫直接诛他九族!”
接着她话音一转,拉着沈清辞的手站了起来:“前几日我听望舒那丫头说,平州富饶,山清水秀的,要不你去那里散散心,毕竟你与望舒这么闹下去,会让全天下的人看热闹的!”
“这……”
沈清辞犹豫了一会,这才不情愿地开口:“好吧,不过我要当大官,不然在那里会受欺负的,还有,您得看住顾望舒,不能让她离开都城。”
“好好好!”
见她答应下来,崔太后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来。
“本宫不仅让你做官,还会派出神武卫一路随行,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等望舒那丫头消气了,你再回来就是了!”
碰巧这时顾长卿也赶了过来,与崔太后一起,封了沈清辞一个巡察御史,让后者瞬间眉开眼笑,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母后,您真敢让她离开都城?”
“有什么不敢的?”
崔太后眼睛一撇,冷冷道:“难道让她们两个继续在这都城里撕扯,万一二人一个不慎,伤了亡了,北境的沈清欢能善罢甘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那些人。”
崔太后直接将碗里的鱼食通通倒进了池塘里。
“本宫倒要瞧瞧,他们还敢不敢动沈府这一儿一女。”
看着水里扑腾的鱼儿,顾长卿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现在我就去安排!”
很快,一则重磅消息便从皇宫里不胫而走。
沈家郡主沈清辞,被封为平州巡查御史,官至七品,巡查平州各地官员!
这一则消息,让都城里的一众官员都炸开了锅。
“胡闹,这不是胡闹么!”
左相气得胡子乱飞,重重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
“这个妖后,到底想要干什么?是要毁了我大夏么?”
“那可是巡查御史啊,官虽不大,但可是掌有杀生大权的,以那个疯丫头的性子,还不得将平州官员杀光啊……”
“左相还请息怒,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糟!”
路一鸣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却已无大碍,一双阴冷的眸子里尽是狠色。
“平州路遥,咱们这位沈郡主,未必能活着走到平州呢!”
“你也疯了?”
左相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们真的敢对她动手?就不怕北境的铁骑南下?”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身后那人的意思?”
“左相您请稍安勿躁!这大夏之中,可不乏山贼匪盗,又有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呢?”
“这?”
左相目光一滞,沉声道:“所以你来找老夫的目的,是让老夫想办法促成此事?这样做虽然会让妖后断去一臂,可对沈家,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路一鸣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道:“左相,一切都是为了大夏!”
“我家大人已经暗中联络了一波人,明日无论沈战如何推辞,还请左相一定要将此事定下,只要妖后失去沈家的支持,大夏方可回归正统啊!”
与此同时,沈府外也出现了一道人影。
顾长舜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看得顾望舒心里有些发毛。
“你,你,你……你是来抓我的么?”
“回去吧!你再闹下去,这都城就彻底乱了!”
冷冷的留下了一句话,顾长舜直接转身离开了,并没有走进沈府。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伟岸的身影下,那紧皱的眉头却始终无法舒展。
顾望舒看着他落寞的身影,抿了抿嘴唇,也跟了上去,眼底的光,也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皇兄,您别怪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