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跟在邓卓明身后，他高大的背影遮住她不少视野。
但偏是这样，她感觉自己像个孩子，只需要跟在爸爸身边就好了。
他高兴提着包，还在和她说话：
“今天请的那个师傅有拿手的甜点，叫白脱栗子蛋糕，在上海很火的，有点老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但我想你喜欢吃那边的菜，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口味。”
辛夷不说话，只是安静走在后面。
邓卓明回头看她，她太安静了，怕无声无息她就跑了。
但一回头，女儿还在，邓卓明放心了，他轻笑着：
“怎么不说话，爸爸还以为你没跟上来。”
辛夷冷淡说：“我穿高跟鞋，你走那么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走路方便，你会不会考虑别人？”
邓卓明这时才注意到，辛夷穿了高跟鞋，他立刻停住脚步，小心安抚说：“爸爸没想到，你等一等。”
按邓卓明身份，很少需要等谁，一把年纪，心思也不在这上头，身边异性少，和女儿相处更少，难想得到这关节。
很快有人送了双拖鞋来，但辛夷穿着裙子不方便蹲下换鞋。
邓卓明很自然就说：“要爸爸给你换吗？”
辛夷难以想象这个场景，毕竟邓卓明是长辈，做小伏低给她换鞋。
倒没必要。
她拒绝：“不用了。”
邓卓明目光流露怀念，似乎是回忆起了很幸福的往事：
“你忘记了，以前爸爸给你穿过鞋，你小时候去喷泉玩，把凉鞋甩掉了，我把你抱到旁边帮你穿好鞋子，我们两个还聊了很久的天，你还说要和我当好朋友。”
辛夷蓦然定住，很久远的记忆忽然袭来，那些本来都已经遗忘的记忆。
傍晚，晚霞，喧闹。
甘松高层的晚宴，小孩子们跟着大人，她知道不会有大人牵着她，她也不想围观辛芷的幸福。
麦姨却找出好看的小裙子给她穿上，恨铁不成钢说你一定要去，不要什么都让给她。
麦姨一向温柔，那时突然严肃的表情吓了她一跳，但她还是去了。
那天她认识了林芝芝，林芝芝是林司长的女儿，是被请来的贵客，但同时，林芝芝也不熟悉甘松的那些人。
于是林芝芝发现了同样落单的她，两个人跑到喷泉里一起踩水。
喷泉池太滑，两个人都摔跤。
林芝芝被她的保姆抱走，但辛夷是自己来的，麦姨进不来，甘松的人也不会让她的保姆进来。
她努力向上爬，想爬出喷泉池，却因为手臂太短，手太小，连抓住边缘都很难。
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走过来，一下托着她腋下，把她从水池里迅速托起来。
她层层叠叠纱裙吸了水湿漉漉，像条水管一样，还疯狂往下淌水，溅湿他身上的实验室白大褂。
她在空中疯狂扑腾，看着这个巨大的人，有点害怕。
那个时候，邓卓明还是甘松实验室的化学调香工程师，头发也是乌黑的，内敛又书生气，很少和人搭话，十分腼腆，同人说一句话都紧张。
他把她捞起来，面对一个孩子都很内敛，说不怕，我是你妈妈的员工。
年轻的邓卓明将她带到长椅上，蹲下身，为她穿上滑脱的凉鞋。
在等人拿衣服过来的时候，他把白大褂裹在她身上擦水。
回忆里，那好像是和邓卓明第一次见面。
她叽叽喳喳和邓卓明说话，邓卓明就安静腼腆地听着。
她还炫耀自己的小手表，说是妈妈买的，说幼稚园的朋友们很喜欢和她玩，爸爸妈妈很喜欢自己，姐姐经常和她玩。
邓卓明没有吭声。
但辛夷说的都是假的，手表是管家买的，幼稚园的朋友孤立她，爸爸妈妈都不喜欢她，姐姐也不会和她玩。
可能小孩子的心思都太容易看穿，从那天起，邓卓明就对她格外照顾。
但蓦然这样提起，辛夷怔在原地，很久才说：“我自己能换。”
她自己把脚从尖头鞋里挪出来，很顺畅就换上拖鞋。
邓卓明还是完全把她当孩子看，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笑着：“好。”
邓卓明的秘书帮她提着鞋。
他的住所不远，走路都能到，复式大平层，离甘松大厦很近。
佣人明显受过培训了，辛夷一进门，就像辛夷天天住在这里一样，笑着上前：
“小姐，您回来了，晚餐已经做好了，您要先去洗个澡再用餐吗？”
对方的熟稔程度，就像她本来就是这家的小女儿，所有人习以为常地照顾她。
辛夷表现得风轻云淡：“不用，我先吃饭吧。”
“好。”对方笑应。
她一路走，管家还一路笑着跟着她：“今天有您喜欢吃的上海菜，那个厨师在上海可出名了，国宴大厨，原先在外滩有一家餐厅，一位难求。”
辛夷边走边听，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有种围观他人幸福的感觉，看不真切。
上了餐桌，邓卓明一直给她夹菜：“多吃点。”
辛夷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发消息。
邓卓明注意到了，关心问：“有什么急事吗？”
辛夷淡声：“没什么急事，我和人说一声，今晚不回去吃饭。”
邓卓明似有所感：“是管家吗？”
辛夷稍顿，却还是说了实话：“不是。”
邓卓明试探：“是……异性朋友吗？”
邓卓明说得很委婉，但她听懂了。
辛夷扒着饭：“嗯。“
邓卓明想了解她，但是又不敢太越界，怕她不舒服，说话都留有余地：
“你现在有要好的朋友，对方对你好吗？不会是文柏言吧。”
辛夷语气随意：“不是文柏言。”
邓卓明松了一口气，文柏言心思过重，算计多于真心，不是良配：
“那就好。”
他很想了解对方，但看辛夷没有要说的意思，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给她夹菜。
吃完饭，邓卓明带她看自己房间：“这一层都是你的，这边是你的房间。”
管家打开高阔的将军门，露出里面风光。
房间有极大露台，布置也是鲜艳的，很多玩偶公仔，整个房间风格像宫崎骏童话小屋。
花墙长拱门，细节处古典意式装潢，各种各样的魔法娃娃，巨大落地风铃灯，奇形怪状的钟表，彩叶芋绣球花等绿植穿插摆放，透明壁柜里有很多小玩具，露台上盆栽了几棵长势惊人的玉兰花。
辛夷眼前稍稍一亮，但她不表现出来，只是板着脸。
本来就是她的，现在补上也没什么。
往里走有一间小珠宝室，打开保险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展示柜放了一些首饰。
邓卓明温和说：“现在还没有买齐，爸爸只挑了一些觉得适合你的，之后慢慢会把这里填满。”
辛夷板着脸：“不用。”
但她一直四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