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昼晚风徐来,辛夷依旧戴着那对耳环,不摘也没有笑:
“别生气啦,我知道你也有很多难处的,入驻温故城的事情六年都没有办下来,肯定是你在集团内部也受阻,对不对?”
她非常为人着想:“越是这样,我越不想成为给你添乱的那个人,所以我就去找了文董。”
温峻言都被一噎,说话都变了慢了慢:“不是这回事,我在集团里也没有你想的——”
他没说完,辛夷就打断他直接说:“所以我就找了一家容易入驻的商场,mucho那边也没有很排斥我,不是很好吗,这样不用麻烦你。”
她迎着傍晚晚霞,笑眯眯看起来心情很好。
温峻言被她堵住嘴,但他很快察觉到她的心绪:“这些年都没让你入驻温故城,你心里其实是怨我的,是不是?”
辛夷没有答他,她撑着额头移开视线看别的地方,实在是不想看见他这张脸。
而温峻言明白了,无奈道:
“你也知道我妈不喜欢你,所以让你进温故城其实很难,我已经在尽力调和,不是有意如此。”
“峻言。”她又打断他甩锅的话,“和阿姨没关系。”
她说话柔柔的:“我已经很累了,让我有个地方入驻,不在家里过得这么难,可以吗?”
她这番话说得人没办法指责她,她都要在夹缝中生存了,语气仍旧很好。
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在无理取闹,她已经等了他这么多年了,他却给不了答案。
连温峻言自己都这么觉得,没办法往下说,再说,就显得他残忍无情。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把他的礼物退回去吧,他故意选七夕节送礼物,也并不合适。”
辛夷每句都回,每句都不听:
“不要了,虽然他的礼物不算特别贵重,但我还挺想要的,他好上心,之前我提过这个矿产出来的鸽血红宝石很漂亮,他居然帮我弄到了一对耳环。”
她笑吟吟的样子很纯真,一如既往,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纯洁无暇,却有点刺痛人。
就像是,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所以这么一点不值钱的东西也把她收买了。
把那个文柏言捧得比天高。
明明对方应该也是随便送的礼物。
温峻言心里烦躁,又极少有的,有点不安:“我给你买更好的,这对退回去。”
辛夷演技大爆发,低下头:“峻言,我不用你送我东西,但你别再把别人送我的东西随意处置了,好吗?”
温峻言正想问什么时候随意处置过别人送她的东西。
她声音似乎有点受伤:“这些对我来说,都来之不易,之前你送给梁嘉欣的手链,是我爸爸给的。”
温峻言被她说的话定住了,刚刚的火气都突然熄灭,声音缓下来:
“……是你爸爸送的?之前怎么没说?”
辛夷看上去有点可怜:“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送出去了,我不想你丢面子。”
温峻言一时才明白辛夷为什么有意无意把他推开:“我替你要回来,你当时应该告诉我的。”
她苦笑:“不用了,别人戴过的,我不想要,我其实也不是要什么礼物,我是想要人对我上心。”
温峻言看向那对鸽血红宝石耳环,又想到自己前几天送的淡水珍珠手链,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
看温峻言吃瘪的表情,辛夷端起茶杯低头喝茶的时候,差点笑出来,快憋出内伤,猛猛喝了一大口,用茶杯掩饰自己的笑。
她抬起头,才有余地继续演:“别去要了,你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来,太丢你的面子了。”
主要东西都在她手上了,她想知道他怎么要。
温峻言未想到,随手送出的东西,会是辛夷爸爸留给她的。
这意义重得无法轻易揭过,但当时她收到那条淡水珍珠,竟然没有发脾气,还笑脸相迎。
温峻言一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手机,当场发信息给梁嘉欣:“上次那条珍珠手链,还在你那儿吗?”
梁嘉欣秒回:“在呀,怎么了?想要回去呀,不给。”
语气中还带些调情意味。
但此刻温峻言真没时间和她虚以委蛇,辛夷就在对面,他直接回复:
“把那条手链送回来,我让人在遮打道的会所等你。”
梁嘉欣有点不高兴:“为什么忽然要回去,你不是说不重要的人留下的吗?”
温峻言:“当时以为是她不要的,现在送回来,这串珍珠手链对她很重要,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梁嘉欣:“我不还,凭什么呀,一条这么普通的手链,送给我还要回去,而且她是谁?”
温峻言:“别闹了,懂点事行吗。”
梁嘉欣毫不犹豫:“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说话?”
温峻言懒得和她多说:“现在我让人去取,在家等着。”
而此刻,辛良玉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路过了花园。
温峻言恰好看见,语气妥帖说:“阿姨,我想带辛夷出去过七夕,可以吗?”
辛良玉笑笑:“你们的事情,不用和我说,你们都是大人了,问辛夷同不同意就行。”
温峻言浅笑,当着辛良玉的面,起身上前拉住了辛夷的手。
辛夷差点条件反射甩开,但只能按捺住厌恶,僵硬着,在辛良玉面前被他牵着。
等辛良玉走了,辛夷马上就说:“峻言,其实我不太想和你过七夕。”
“为什么?”温峻言握着她的手,这是第一次,他牵辛夷的时候,辛夷没有回牵他。
她又非常熟悉地以进为退:“我只想和老公、未婚夫、男朋友过七夕,我们其实不是很合适。”
不知道为什么,温峻言感觉她下一秒可能就要说分手,即便他们也没有什么手可分。
他的心漏跳一拍。
这从来没想过的事,眼前清丽的面孔依旧,好像没有变化,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最近怎么了,生气了?”他语气柔和很多,“手链拿回来以后,我不和梁嘉欣来往了。”
辛夷却在不应该善解人意的时候”善解人意”:
“不是这样的,峻言,我不想破坏你的人际关系,我知道你和她来往是为了工作利益交换,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那为什么?”温峻言不懂。
她看起来唯唯诺诺:“只是我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和真正有名分的人过一个情人节,我们毕竟不是情侣,我想先自己待着。”
她挣脱了他的手,却还对他笑。
温峻言要说点什么,她就说:“我先去下卫生间,你等等我。”
他总不能不让她上卫生间,即便知道她是短暂想逃避,也只能收回手说好。
一转身,辛夷就笑容收起,点开谢却谦的聊天框:
“把温峻言支走,不知道为什么来我家了。”
谢却谦秒回,言简意赅:
“三分钟。”
辛夷回来的时候,温峻言接了个电话,有点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行,我马上到。”
温峻言挂断电话,一抬头看见辛夷正满眼期盼,像是在等他带她出去玩,他有点尴尬。
刚刚还说要带她出去过情人节,现在又要爽约。
“辛夷,公司出了点事……”
他还没说完,辛夷就体贴说:“没事,你去吧。”
温峻言迟疑了一下,还是马上起身了,毕竟事情紧急。
辛夷还体贴把他送到门口。
等他走了,她在家附近溜达,低着头想事情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男人声音从头顶低低传来:“赶他走,那想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