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坊的火爆,已经成了清河县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每日清晨,店铺门前排起的长龙,比县衙门口告状的队伍还要壮观。
那些曾经对五十两天价嗤之以鼻的贵妇们,如今为了能抢到一瓶玉肌膏,不惜让自家丫鬟仆役天不亮就来占位置。
“柳掌柜,行行好,我家夫人昨日就没买到,回去急得饭都吃不下了。”
“是啊是啊,求求了,就一瓶,加钱也行!”
柳眉站在柜台后,指挥着伙计们维持秩序,脸上的疤痕因为自信从容的笑容,竟也显得不那么可怖了。
她心中对陈飘飘的敬佩,早已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主子就是神!
然而,这份繁荣,在半个月后,迎来了一丝诡异的波澜。
这日午后,陈飘飘正在后院新修的小花厅里,悠闲地拿着一把小银剪,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
就在这时,柳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和慌乱。
“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飘飘剪去一截枯叶,头也没抬,声音懒洋洋的。
“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柳眉喘着粗气,将一张简陋的宣传单拍在桌上,“您看!”
陈飘“飘”的目光扫过那张粗糙的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芙蓉阁盛大开业!神仙玉露,美白无瑕,体验价只需三两银!】
芙蓉阁?
这名字……碰瓷碰得还挺有文化。
陈飘飘内心疯狂吐槽:好家伙,正版卖五十两,你这盗版直接打骨折到三两,这是不讲武德,要搞价格战啊!
“就在我们对街,”柳眉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一开张,就把我们一半的客人都抢走了!他们卖的那个什么‘玉露’,听说……听说效果跟我们的玉肌膏差不多!”
“哦?”陈飘飘终于来了点兴趣,放下了剪刀。
“主子,那些贪便宜的婆娘,一听只要三两银子,眼睛都绿了,疯了一样去抢!还有人骂我们是黑心肠,一瓶破膏药卖五十两抢钱!”
柳眉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
“我们怎么办啊?要不要也降价?”
陈飘-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芙蓉阁”的背后是谁。
除了她那位重生归来,一心想抢她机缘的好堂妹陈莲莲,还能有谁?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也是,原着里陈莲莲就是靠着各种“预知”到的偏方发的家。想必这“神仙玉露”,就是她记忆里的某个宝贝疙瘩了。
“降价?”陈飘飘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为什么要降价?”
她站起身,走到柳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强大。
“急什么?”
“让她飞一会儿。”
“飞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另一边,芙蓉阁内,陈莲莲看着店里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以及钱箱里飞速增长的铜板和碎银,脸上露出了癫狂而得意的笑容。
她成功了!
为了开这家店,她不仅偷光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还连哄带骗地从她奶李桂芬那里,榨出了藏在床底下的最后二两养老银。
她孤注一掷,赌上了全部!
她面前摆着的,是一排排粗糙的陶罐,里面装着一种看起来浑浊泛黄的膏体。
这就是她的“神仙玉露”。
这方子是她上一世偶然听一个游方郎中说的,据说有奇效。她凭着记忆,在山里挖了几种草药,混合着猪油和米粉,胡乱捣鼓出来的。
效果嘛……她自己偷偷试过,抹上去之后,皮肤确实会有一种瞬间紧绷变白的感觉。
虽然那感觉有点刺痛,但为了美,为了赢过陈飘飘,这点代价算什么!
看着对面门可罗雀的玉容坊,再看看自己店里的盛况,陈莲莲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陈飘飘!你看到了吗!
你以为你赢了?你的一切,我都会夺回来!你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很快就会亲手碾碎!
很快,清河县的贵妇圈里就掀起了讨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对街那家芙蓉阁,三两银子一瓶,效果跟玉容坊的差不多呢!”
“真的假的?五十两和三两,那可差远了!”
“我昨天买了一瓶,用了是有点效果,就是味道怪怪的,还有点扎脸……”
“嗨,忍忍就过去了,能省几十两银子呢!”
一时间,市场动荡,暗流涌动。
柳眉每天都来汇报芙蓉阁的销售情况,脸上的愁容一天比一天深。
而陈飘飘,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该喝茶喝茶,该养花养花,甚至还让火锅店那边送来了新研发的锅底,在后院吃得不亦乐乎。
“主子,您就一点不急吗?我们这三天的营业额,已经掉了七成了!”柳眉快哭了。
陈飘飘夹起一片刚涮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别慌。”她含糊不清地说,“让她们卖,越多越好。最好全清河县的女人,人手一瓶。”
“为什么啊?”柳眉不懂。
陈飘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露出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因为啊,我这玉肌膏里,加的是灵泉水,温养固本。她那个‘神仙玉露’,我猜,里面加的应该是烂脸草和白头翁的根茎粉末吧?”
“那……那是什么?”
“是两种有微毒的草药。短期用,能刺激皮肉收缩,造成美白紧致的假象。可一旦超过十天……”
陈飘飘拖长了音调,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轻则红肿发痒,重则满脸流脓,彻底毁容。”
柳眉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也太恶毒了!”
“所以啊,”陈飘飘重新拿起筷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等她们的脸开始烂掉的时候,你猜,她们会哭着求谁来救她们的命?”
……
千里之外,京城,九王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天策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福伯的汇报。
他指尖摩挲着一个温润的白玉瓶,那里面装的,正是快要用完的玉肌膏。这东西,竟对他脸上的毒斑也有压制奇效。
“王爷,清河县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开了一家铺子,仿制玉容坊的玉肌膏,以极低的价格倾销,已经对陈姑娘的生意造成了冲击。”
福伯恭敬地禀报。
书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萧天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见丝毫波澜,却让福伯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仿制品?”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平淡,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冷。
“本王的东西,也有人敢仿?”
福伯的头垂得更低了。
王爷的用词是……“本王的东西”。
看来,那位远在清河县的陈姑娘,在王爷心里的分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重。
萧天策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的每一声“哒、哒”声,都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福伯。”
“老奴在。”
“派人去查。”
萧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他“鬼王”之名震慑天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把那家店的底细,给本王查个底朝天。”
“本王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明白,染指不该碰的人,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