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将柳小白的表现看在眼里,拿起柜台上放着的食单递过去,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柳小暖,让她安静些。
“小白头一次来滇食坊,不熟悉是正常的,看看上面有什么想吃的没?”
柳昭语气柔和,眼中的慈爱更是要溢出来,又故作严肃同柳小暖说话:“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讲话时不要咋咋呼呼,别吓到他了。”
小翠把糕点送上来,柳小暖抓了一个豆沙果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他自己非要跟着我后头来的,又不是我邀请他来。”
娘亲如今铁了心把柳小白当成未谋面的那个孩子,柳小暖心里正焦心着呢,给谢小冷递了个眼神。
柳小白除了太安静,不爱说话,没什么让人挑剔的地方。非要说的话,柳小暖觉得他是娘亲和帅爹爹在一起的阻碍。
该怎么才能让娘亲发现小冷才是哥哥?柳小暖一边吃茶点,一边心里思忖着,又伸手大方地把剩下两个豆沙果子推到谢小冷和柳小白那边。
谢小冷也满肚子心事,香甜的玫瑰乳扇吃在嘴里都没什么滋味。
另一头,柳轻舟没关注孩子这一桌的事,贴了个冷脸,还坚持站在孙和薇身旁,拈起她刚写的小笺看。
“你今日心情好了不少。”他说。
总比在家里闷着,郁郁寡欢的时候要好。
孙和薇往后退了一下,有意拉开了一点距离,跟柳轻舟摆出了一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你不要日日往孙府跑,让别人看了会传闲话,也影响你日后说亲。”
柳轻舟态度坚决:“我说过了,我此生非你不娶。”
这话太重,如同一座山死死的压在孙和薇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承蒙柳大人怜爱,可我心已死,对男女情爱之事再无打算。我爹也同你说过,若非他们二老,我宁愿削去头发,在庙里做姑子,你又何必苦苦痴缠,误了自己?”孙和薇无奈至极。
“要去削发为尼是你的事,我要等着是我的事。”柳轻舟吃了秤砣铁了心,任凭孙和薇怎么劝,就是不为所动。
小翠听了,不免低声在柳昭耳边嘀咕:“我听闻柳家在京中颇有名望,为何这柳郎君非得缠着孙小姐?”
柳昭挑眉笑了,屈着食指轻轻在小翠鼻尖上点了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情之一字,便是世间最烈的毒药。凡是陷入其中者,无一幸免。好时如沐春风,坏时烈火焚身。
小翠不知情爱,听了个一知半解,点点头。
……
上次得了楼砚辞的答复,柳芯回王府后仍是不放心。
即便柳昭,与柳莳那个贱人并无瓜葛,留在京中也是一个祸患。
思来想去,柳芯还是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
至少也要将她赶出京城。
下定决心,柳芯又将玉琴接进了五王府,吩咐她道:“柳昭在东平巷租了一间小院,你去想办法将那间院子烧了。”
玉琴垂眼站在柳芯面前,心脏怦怦直跳,婉言拒绝道:“玉琴嘴笨手拙,只怕做不了这样的事,王妃为何不找个手脚伶俐的?”
柳芯眸底闪过一丝精光:“你在我身边之时便是最灵光的,否则怎么能从我这儿飞出去,攀上楼哥哥,风风光光做上了楼府的姨娘?”
柳芯不愿再费口舌,话锋一转又道:“你若是办好了这个差事,明日我便让人给你阿弟请个启蒙师傅。叫他以后用功读书,助你全家摆脱困苦之境。”
玉琴心头一恸,因这句话再度想起阿弟临死前的惨状。
柳芯是如何敢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番谎话?说得如此笃定,好像她阿弟还在一般!
心中所想尽数压在心底,玉琴重重跪了下去,脑袋咚的一声磕在青石砖上。
“请王妃垂怜,准许玉琴见见家人,在见过他们之后,玉琴定当为王妃效犬马之劳,九死不悔!”
柳芯面上掠过不耐。
若非除掉柳昭势在必为,她一定先弄死这个不知好歹,竟敢反来要挟她的婢子。
“今日不巧,他们都去街上逛了,明日我叫人再接你过来,好好见见他们。”
玉琴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跪下,泪眼婆娑的称是,痛得肝肠寸断,还得对着柳芯道谢,谢她饶过自己全家的性命,谢她给了一条活路。
隔天,玉琴又被接到了五王府,这一次柳芯没出面,是红叶将她带到了花园,进去之前还叮嘱:
“王爷不知王妃私下里保了你全家的性命,你们切莫闹出太大的动静让人发现,否则王妃也保不住你。”
玉琴点点头,大步走进了花园。
爹娘瞧着又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局促的站在一簇精贵的牡丹前,身上的粗布衣裳被这王府的花团锦簇,衬得更加寒酸。
玉琴拉着他们叙叙旧,这才垂头看了看那个站在阿娘身前,与阿弟差不多年岁的小童。
这小童身形要结实一些,穿的衣裳是精布的,头上还戴着帷帽,瞧见玉琴也如木雕一般,呆呆的没有动作。
这出戏能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玉琴,她眼底的泪珠啪嗒一下便落了下去。
“把帷帽摘下来,让阿姐看看。”玉琴说着便去动小童头上的帷帽。
却不料阿爹阿娘的动作比他更快,伸手便把小童拽到了身前,阿娘声线紧绷:
“……庆来昨夜才害了风寒,王妃已经命郎中来看过,说是着凉了,无甚大碍,就是不能吹风见人。”
玉琴身形一动,抱着眼前的小童,声音更加酸涩,她用力拥着他,哑声道:
“阿爹阿娘年岁大了,阿姐不能常伴他们身旁,便只能交给你来照顾。你得答应我照顾好他们。”
‘庆来’点点头,伸手在玉琴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只见了不到两刻钟,玉琴便依依不舍的拉着阿爹阿娘的手,眼泪仿佛流尽了一般,两只眼窝都干涸了,又目送着他们被人带走,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里,这才收回目光。
红叶站在玉琴身旁:“莫哭了。王妃会好好待他们的,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就行。”
玉琴偏过头,红着眼盯着红叶:
“你我都知道在王妃身旁为奴为婢,讨生活有多艰难,我也是从柳家出去的人,你不必说这些漂亮话来宽慰我,我都清楚。”
红叶嗓子眼紧了紧:“我送你出去,王妃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届时自会有人告诉你,在东平巷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