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衡一时语塞，拧眉盯着她，眸中灼灼如焰。
谢小冷小手攥紧，竖起耳朵。
柳昭怒火中烧，脱口而出。
“因为你这个人——除了权势财富，不值一提。”
话音一落，一片沉默。
说完她也有点后悔，紧抿双唇——要是谢司衡一怒之下把她砍了可怎么办。
她牵起女儿的手转身要走，就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这不关你的事。”
她顿了顿，大步迈开。
庐阳站在树下望天望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对柳昭肃然起敬——敢把大人的脸面放在地上这么摩擦的，也只有她了。
“娘亲，莫生气。他就是脾气不好，说话难听……”
谢小冷本来还想为自家爹说好话，越说声音越低，越没底气。
“这还不够？”
柳昭不可置信，拉起女儿的手——小暖就是被谢司衡那张脸迷惑了。虽然脸确实很顶……
但是——
“小暖，以后找夫君千万不能找这种。脾气差，嘴巴毒，性格坏的，知道了吗？”
谢小冷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发愁。
另一边的柳小暖也好不到哪里去。
……
下午收拾行囊，整装待发，准备再次启程。
树下，柳小暖拉着谢小冷嘀咕。
“咱们要努努力，先让爹和娘亲建立感情……”
“嗯嗯。”
“换身份的事千万不能被发现。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牢记于心。”
关于身份要点要记住的太多，时间匆忙，只能交换个大概信息。
不管怎样，这个秘密目前只能他们两个人知道。谁要揭穿，谁就是拆散他们一家团圆的罪魁祸首。
……
京城。
前脚刚到，宫里的旨意就来了。内官笑呵呵地甩着拂尘。
“陛下想念王爷得紧，这不，马上就派咱家来接您和小世子入宫，为您接风洗尘。”
庐阳熟练地掏出一袋银子塞到冯公公手中：“辛苦公公了。”
冯公公不着痕迹地接过，笑容愈发深了。
“陛下这会儿心情正好，下了早朝就立马吩咐下人摆宴。听说晋王还带了一名女子回来，叫咱家一定要提醒大人带进宫掌掌眼。”他亲热地拍了拍庐阳的手。
庐阳皱眉——这女子莫不是指的安氏？风言风语传回京城，竟是谣传成这样了。
他回头看向谢司衡。后者抬抬手：“此女子乃本王旧友——北府十八地守城将军安将军之妹。当年受朝廷荫庇，是该进宫叩谢圣恩。”
三言两语打发了谣言。冯公公若有所思，只道该回宫复命，便离去了。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安氏有些坐立难安。柳小暖则掀开窗帘，好奇地打量沿途的街道。
街上车水马龙，繁华热闹。店铺鳞次栉比，香气与吆喝声缠在一起。来往的人衣着各异，甚至有眼眸异色的外邦人。
她深吸一口气——这里跟西南的辽阔广袤截然不同。
至宫门前，车马停下。禁军身着银色甲胄，持戈而立。见着摄政王的令牌，露出一抹笑，客气地放行。
走进大殿，内侍一声轻传。殿内丝竹绕耳，舞女轻盈起舞。
“臣，参加陛下。”谢司衡依礼躬身。柳小暖也有样学样。
安氏则跪地叩见：“民妇参见陛下。”
皇帝起身虚扶一笑，语气平和：“都平身。皇叔不必多礼，你此行去得甚远，朕很是想念。”
安氏悄悄抬眼，却是一愣。
这位帝王很是年轻，看起来二十上下。身形清挺，面如冠玉，眉目生得极是俊秀，自有一股天家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谢司衡落座，将罗家的情况大致说明。其中晦涩之处只是一句带过：“此案已交由州府裴大人负责。臣此去，只为不负旧友所托。”
谢莫池想起案上呈来的奏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见他不提，心下略觉宽慰。
“今日乃家宴，不提公事。”他轻笑，目光又落在安氏身上，“安将军为朝廷的贡献，朕看在眼里。你身为遗珠，白白蒙受不白之冤，是朕之失……”
谢司衡端起酒杯沾了沾唇。皇帝这一番说辞下来，也未见实际赏赐。
安氏受宠若惊。谢莫池话锋一转，眼中暗藏一分不怀好意，指尖勾着酒杯笑道：“如今你孤身一人，不如朕就将你与皇叔赐婚，也算是一段佳话。”
安氏更是惶恐。她惴惴地看了谢司衡一眼，婉拒道：“民妇早已成婚多年，方丧夫一年，又丧了子，仍在守孝。”
“况且摄政王风姿绰约，民妇怕是并不相配。”
她对于谢司衡向来是又敬又怕——若是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属实是煎熬。
谢莫池眉头一沉，颇为扫兴。眸光一转，落在世子身上。
“王府没有女主人可不行。皇叔身边需要贴心人照顾，孩子也需要照顾。不如就让她进府安顿。皇叔觉得呢？”
谢司衡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眼皮一掀：“臣也觉得不合适。”
接连被两人扫兴，谢莫池目光中已有不悦。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就让安姨来王府陪我玩吧。”素来安静的世子忽然开口，“隔壁家的狸猫都有兄弟姐妹一块玩耍，就我没有。”
“我也想要有个姐姐。”
谢司衡颇为意外地盯着儿子——这小子回来之后，变得开朗了许多。以往在宴上，可是一句话都不说的。
“好！就让她进府，做你的姐姐。”谢莫池宠溺地笑了笑，也不提赐婚的事了。安氏悄悄松了口气。
“小冷这次出门，有什么收获？”
他不过是随口关心。柳小暖却借杆而上，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所见所闻。
“不过有一点不好……”她卖了个关子。
谢莫池捧场地问：“哦？哪里不好？”
“没有皇叔这样英俊的男子，也不如我父王。”
安氏也愣了一下——这倒是实话。
谢莫池抚掌，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整座大殿中回荡。
“小冷难不成只顾着去玩了？让小皇叔考考你的学问。”
他唤柳小暖上前，板着脸作势要考她功课。柳小暖慢吞吞地上前。
隔着一层帷幔，谢莫池也瞧不见他的人，心里便有些恼。
这个皇叔规矩多，口口声声说孩子不能见风，这么些年了，连脸都没见过一次。
也不知是防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