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上半身以完全不符合活人关节角度的姿势扭转过来,被锁链绞着的双臂往前挣,锁链环扣从方向盘上一节一节崩开,拘魂符文像烧红的铁刺嵌进他手腕里,每崩一节就带出一片灰白色皮肉。
后脑勺的贯穿伤裂得极大,灰白色的光从里面喷涌而出,像烟囱里倒灌进来的风。
眼睛已经看不到瞳孔了,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在翻涌。
看样子公交车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可惜晚了。
“拦他。”卢小欣只说了两个字。
影鬼的黑雾从她肩侧涌出,在驾驶座与过道之间竖起雾墙,暗金色纹路全部激活,像一张烧红的电网。
司机撞上雾墙,锁链和黑雾绞在一起爆出刺目的灰白色电火花。
饿死鬼同时蹿出去,左手锁链甩出缠住老司机的腰,双手硬拽,把老司机钉死在驾驶座和过道之间的方寸之地。
执鞭人不能伤,不能杀,但没说不能拦住。
卢小欣回身,双手握刀,刀尖朝下,对准地板用力往下砍去。
刀锋没入半寸就被一股极硬极韧的阻力卡住了,像是砍进了一块包着铁芯的老树根。
她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一道细口子。
刀背上的骨节小指疯狂张合,在夹层里撕扯那些灰白色的纤维,但这一刀终究不够深。
地板像活过来一样向下一沉,以刀尖为中心塌出一个碗口大的坑,坑缘的金属翻卷着往四周扩开,像一张正在张大的嘴。
卢小欣抽刀后退。
她右脚刚离开原地,那片地板就整块陷了下去,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纤维,像一窝被惊动的线虫,从坑洞里翻涌出来朝她的脚缠去。
她侧身闪开,反手挥刀劈断两根最长的。
断口喷出的灰白色粘液溅在地上,冒起极细的白烟。
坑洞还在扩大,从过道中央一直裂到两排座椅之间,几只没被饿死鬼清干净的鬼尸残骸被卷进裂口里,几息间就被纤维包住拖了下去,像被吞了。
她踩着坑洞边缘没塌的两块地板往后退,重心还没稳,脚下又是一软。
这次不是向下塌,是整条过道像波浪一样拱起来,地板一块接一块地往上翻,把她往那个张开的裂口里掀。
她矮身往前一滚,单膝落在门边台阶上,回头看见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已经变成一堆碎渣。
车厢前段,老司机在饿死鬼和影鬼的封锁下仍挣扎着朝这边爬,锁链拖在地板上刮出长长的火星,但他的动作明显被拖慢了。
影鬼还缠着他半边身子,剩余的黑雾分出来一小股,贴着天花板横穿过来,在卢小欣面前展开一道雾帘。
几乎同时,几只灰白色纤维触手从地板下弹射出来,撞在雾帘上被弹偏了方向,她趁机横刀一划,把伸得最长的几只连根削断。
她不再后退,看准了刚才刀锋砍开的那个口子,抬腿跨过塌陷区,整个人借力往前冲,双手反握刀柄,把整把刀重新钉进那道裂缝里。
这一刀用了全力,刀背骨节在夹层里绞得发疯,灰白色液体从裂缝两侧往外喷,像挤破了一块吸饱了水的老海绵。
地板下传上来的震颤越来越急,整辆车的骨架像在打摆子。
她咬着牙横转刀身,刀背骨节勾住核心外壳,半撬半剜,一寸一寸把核心从底盘腔里往外拖。
核心每挣动一下,就有几根纤维从两边的裂口里蹿出来缠她的手臂,被她在换气的间隙一刀削断。
到最后一下,她半跪在地上,双手握刀往外一掀,整颗核心带着一蓬碎渣从地板里被剜出来,滚到过道中央。
“饿死鬼。”卢小欣没有回头,刀尖朝核心的方向一点。
饿死鬼原本还抱着司机死死不松手,主人一叫他,他立刻就明白了。
直接松手,被司机踹了回来,他顺手抄起那只破碗,两步冲到核心面前,把碗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半跪下去,双手按住那颗还在挣动的核心。
核心在他掌心下剧烈震颤,灰白色的外壳上裂纹越裂越多,像一颗随时会爆开的旧灯泡。
乞讨,发动。
整颗核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从地板里拽起来,悬在他双掌之间急速缩小,缩成一粒极亮极暗的灰白色珠子,然后直直飞进他嘴里。
他合上牙关,咔嚓一声,珠子碎了。
爆开的灰白色光雾从他齿缝间溢出来,又被他用力一吸,全部吞回腹中。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和灰白色的怨气绞在一起,像上千条细线在皮肉下游走,从喉咙到胸口,从手臂到指尖,一路烧过去。
车厢里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暗下来,像有人拔掉了这辆车的最后一根灯丝。
老司机的锁链一节一节碎裂,他整个人软下来,被影鬼的黑雾轻轻托着,靠回驾驶座。
整辆公交车从车头开始,慢慢碎成灰白色的光点。
饿死鬼蹲在原地,捧着碗,仰起头,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又像终于吃饱了。
整辆公交车从车头开始,一寸一寸碎成灰白色的光点。
影鬼缩回她脚边,薄雾轻颤。
饿死鬼走回来,从她手里接过百骨斩魂刀插回碗里,抬头看她,像在问:回家吗?
游戏光屏弹出来:
直到游戏光屏瞬间弹出通关提示,冰冷的机械音清晰响彻脑海:
【检测完毕:047路鬼公交全部怨气源头已彻底肃清。】
【公交本体核心已击碎,所有入侵鬼魂已全部清除,本处两界连接点永久关闭。】
【司机执念已化解,被奴役灵魂全部解放。】
【单人突破试炼任务完成!】
【评级:S级完美通关】
【副本入口已关闭,临时传送通道已生成,出口坐标与进入坐标发生偏移,已就近分配安全落脚点。】
她眨了下眼,晨风卷着沙尘扫过脸颊。
她站在边境小城灰扑扑的客运站门口,街对面的早点铺正冒着白气,蒸笼一层叠着一层。
老板娘从玻璃柜台后探出头,用混着多种方言的口音问她:“吃不吃米粉?”
天刚亮,还得先搞清楚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