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猛地收紧,把他剩下的话绞断在嗓子里。
他的头被拽得狠狠砸进座椅靠背,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下去。
锁链符文一层接一层地亮,从手腕烧到肩膀,把他那半截制服袖子都烫成了灰。
他瘫在驾驶座里抽搐,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喉咙里发出极轻极急的金属摩擦音。
接着,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车子也重新开始发动。
返程第一站还没到,车厢里的空气已经绷到了极限。
红裙女人身上那股压迫感不再是去程时那种被压制在座位里的沉默怨气,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随时准备撕开什么东西的杀意。
这一站到了。
站牌上的红字已经看不清了,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腥冷的空气涌进来。
站台上站满了鬼魂,密密麻麻,粗看至少有二三十个,全都在车门外挤来挤去,灰白色的手抓着车门边缘,尖牙和指甲在惨白色的车门灯下泛着冷光。
红裙女人站起来,走到站台上,面前是十几个挤成一团的鬼魂,那些鬼魂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已经插进了最前面那只鬼的胸口,整颗灰白色的核心被掏出来捏碎,灰白色的碎屑从她指缝里往下漏。
然后她扑进了鬼群。
车门敞开着。
车厢里所有鬼乘客都看着站台上那场屠杀,没人动,没人出声。
卢小欣也看着,但她看的是站台上那些鬼的数量变化。
红裙女人每杀一只,站台上的鬼就少一只,车厢里就少一个潜在的座位竞争者。
公交车不会停,上下车有时间限制。
如果红裙女人不能在车门关闭前回到车上,她就会被留在那个站台上,和那些她正在屠杀的鬼一起被公交车甩下。
这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好事,少一个A级厉鬼乘客,就少一份风险。
卢小欣一边看着热闹一边祈祷红裙女人杀红眼,别回车上来。
西装男人从后排站起来,整了整领带,走到车门旁边。
他没有下车,只是站在车门内侧,灰白色的眼珠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卢小欣身上。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棋局般的笑,但嘴角的弧度在慢慢放大,像一条被拉开的细线。然后他的眼珠变了颜色,从灰白色转成极深极暗的紫红色,瞳孔正中浮出一圈极细极密的纹路,纹路转起来的瞬间,整节车厢的空气都像被抽薄了一层。
卢小欣眼前的画面变了。
她重新出现在一条街上,下着极细极密的冷雨。
她站在街边,身后是原来市区别墅附近的早点铺,面前是卢小语。
卢小语穿着平时常穿的那件米色外套,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手里撑着伞,另一只手朝她伸过来,指尖上还沾着灵纹刻刀的薄茧。
她说:“姐,妈让我来找你回去吃饭,炖了你喜欢的汤,再不去就凉了。”
声音清软,尾音微微上扬。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卢小欣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抬脚往前走。
只是脚踝突然变得很重,像有两只手从座椅下面伸出来,握着她的脚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投下的影子。
她又试图抬脚,然后她感觉到左肩一重。
饿死鬼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恢复成正常体型。
他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迷你斩骨刀,往西装男人方向劈了一刀。
卢小欣眼前的画面碎了。
卢小语、雨、早点铺,全像玻璃一样从中间裂开,碎成无数片极淡的紫红色光点。
真实的车厢重新浮现出来。
西装男人站在车门旁,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灰白色的眼珠里那圈紫红色纹路正在急速褪去。
卢小欣从他瞳孔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惊异。
影鬼告诉卢小欣,西装男人已经蛊惑了好几只鬼离开座椅了,他的能力好像是被蛊惑到他身边的鬼,就会毫无反抗能力地被吃掉。
卢小欣这才戒备起来,就在西装男人准备抬手做下一个动作的时候,饿死鬼已经动了。
刀锋擦着过道斜切过去,刀背上的骨节在空气中划出极尖极细的啸声。
西装男人侧身避开,领带被刀锋扫断,右臂抬起想挡,被饿死鬼左手的怨气锁链缠住,链上拘魂符文全部炸开。
他整个人被拽得朝前踉跄,刀背上的骨节从侧面抽在他膝盖上,腿一弯跪倒在地。
饿死鬼没有给他爬起来的机会,锁链往他脖子上一绕,猛地一收,把他整个人拖到车厢中央。
刀尖抵在西装男人后颈,但没有捅进去。
卢小欣没让饿死鬼吃掉他,只是暂时先捆着。
西装男人被捆在过道里,嘴角的笑第一次裂了,“不杀我,留我当贡品?”
“差不多吧,等等你就知道了。”
站台上的屠杀已经结束了。
红裙女人杀光了站台上所有的鬼,一只没留。
积水横流的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碎屑,碎屑混在雨水里慢慢往下沉。
她站在血泊中央,唯一的那只高跟鞋跟已经断了,她把鞋脱下来丢在地上,赤着脚朝公交车走回来。
她走到车门边,没有马上上车,而是抬起那双泡胀的眼睛扫了一圈车厢。
车厢里剩下的鬼乘客全部低着头,没有一只敢和她对视。
卢小欣看着她,这女人去程的时候只是冷,只是怨,现在,她已经疯了。
杀光一个站台的鬼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真正的问题是她等的人还是没出现。
她回到车上,湿漉漉地站在过道里,头发上的水往下滴,水滴落在车厢地板上,每一滴都冒出一丝极细极淡的灰白色烟气。
她没有坐下,像一头刚撕完猎物还没找到下一个目标的野兽。
“他没来,估计你等不到了。”卢小欣开口说道,说完还停了一下,看红裙女人的反应。
红裙女人的眼珠动了一下,极轻极冷。
“有些人你等了再久也不会来,你在这里淋了那么久的雨,他连个影子都没出现。你不需要为一个不来的人把自己逼成这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身边那个位置空了那么久,该换个人了。”说罢,她侧过身,让出身后被捆在过道中央的西装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