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没有加入他们的插科打诨。
他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冷静：“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只是我们要尽快封印通道，我的实力还不够，你们先适应适应，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徽章里依次传来几人的确认回复。
卢小欣抬手把通讯徽章切换到待机模式，重新握住方向盘。
血誓之印的定位光屏上，沈宴清的暗红色光点已经接近港口城市边缘，移动速度明显放缓，他在找地方停下来，或者他已经到了。
她踩下油门，加速往港口方向驶去。
油门踩下去不到一刻钟，港口城市的轮廓还没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前方的车流先出了问题。
在距离港口还有三十公里的省道拐弯处，她亲眼看到对向车道一辆重型货车突然偏了方向，车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拧了一把，越过双黄线，正面撞上一辆白色轿车。
轿车的车头瘪进去一大块，挡风玻璃炸成碎渣，车身被横着推出去十几米，擦着护栏刮出一长串火星。
货车没有停，司机继续踩着油门推着那辆已经变形的轿车往前冲，一直冲到路基下面才轰然侧翻，车厢里的砂石倾泻而出。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一辆越野车左前轮爆了，原地转了半圈横在路中央，被后面一辆面包车撞了个正着。
两辆车绞在一起滑出去十几米。
一辆银灰色商务车被什么东西从右侧狠狠撞了一下，车头撞上护栏反弹回来，又被后面一辆皮卡追尾，后备箱盖炸开，行李和文件飞了一地。
一辆摩托车骑手连人带车横飞出去撞在隔离带上，头盔面罩碎成好几块，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连环追尾在几分钟内把整条省道变成了钢铁坟场。
刹车声、金属撞击声、玻璃碎裂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和汽油泄漏的甜腥味。
所有的车灯都在乱闪。
远光灯、近光灯、双闪灯、转向灯，每一辆车的灯光系统都在以不同的频率疯狂闪烁，白的黄的红的橙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扫射。
卢小欣的越野车停在距离车祸现场不到二百米的路肩上。
她的车没有失控，刚才在弯道上方向盘轻微地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从侧面推她的车，但车身上贴的怨气符瞬间爆发出暗红色光芒，把那股力量弹了回去。
她看到对向车道那辆侧翻的货车底下，有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正从砂石堆里爬出来。
形体极不稳定，时而拉成一条贴在路面上的细长影子，时而膨胀成一团蹲在货车残骸上的模糊人形。
它的手正按在货车司机那一侧的车门上，车门金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锈，几秒之内就锈穿了好几个指头大小的洞。
厉鬼，不止一只。
那些已经撞毁的车里正往外冒着怨气，车祸现场的恐惧和疼痛好像在吸引更多游散的厉鬼聚集过来。
但其实不是，它们的行动太有秩序了，它们不是各自为战地抢夺猎物，而是分散到每辆车上，各守一辆，像是有人提前分配好了任务。
c级厉鬼没有这种组织能力。
很快，整条公路都被高浓度怨气覆盖，根本分不清源头在哪。
她把光屏关了，推开车门跳下去。
她绕到车头前方蹲下身，把几张显形纸人贴在地面上。
纸人没有燃烧，很显然，它们知道她不好惹，跑了。
“影鬼。”
影鬼从她脚边的阴影里无声浮出来，黑雾凝成很小一团。
“黑雾覆盖整条公路，把还在冒怨气的车全部标记，同时裹住伤员隔离怨气，另外往山坡方向摸，找到指挥这些鬼的东西。”
影鬼无声铺开。
黑雾贴着地面漫过碎裂的玻璃渣、扭曲的护栏铁皮、还在滴油的车底。
她按住通讯徽章。
“顾言舟，往港口这段大拐弯路段出现灵异事件，立刻通报灵调局，让他们来封路，避免更多车辆进来，马上上班高峰期了。”
此时正在兴致勃勃研究光屏面板的顾言舟立刻回答，“好，我马上通知，然后我们马上来帮你！”
“不用，还不清楚情况，搞不定你们再来。”
“好，你小心。”顾言舟没多啰嗦，立刻听话办事去了。
影鬼的黑雾从每一辆车底渗进去，传回来的感应很明确，没有活人了。
那些在车上的厉鬼正在吃人。
它们在啃食刚死的人身上还未散尽的生机，每吞一口，自身的怨气就浓一分。
卢小欣立刻把手下的b级厉鬼一只接一只拖出来。
红衣，火鬼，阴犬，僵尸，水鬼，驱魔道人......
最后一只，还是饿死鬼，怀里抱着那只破碗，碗里还是那把迷你斩骨刀。
他的身形依旧骨瘦如柴，但周身萦绕的怨气已经凝实到近乎实质，b级巅峰。
“全杀了，”卢小欣说，“一只不留。”
火鬼率先动手。
暗金色火焰精准地浇在趴着厉鬼的车辆上，面包车里那只鬼被烧成灰烬。
红衣的血刃，阴犬的嚎叫，两鬼配合，一个控制一个补刀，很快就秒了四只厉鬼。
僵尸先生跳到侧翻货车顶上，十根指甲插进车厢缝隙，把一只正蹲在驾驶室里埋头啃食的厉鬼连同一大块锈蚀铁皮一起扯了出来，甩在地上。
驱魔道人拂尘一挥，银白色丝线把那鬼钉在地面上。
卢小欣握着雷击木短剑在燃烧漏油的车辆中穿行。
一只厉鬼从侧翻货车底盘下钻出来，它嘴里还叼着一块碎肉，看到她非但不躲，反而迎头扑上来。
她侧身避开，暗金色剑光自下而上撩起，厉鬼从中间裂成两半。
另一只鬼从商务车残骸上空俯冲下来，嘴巴张开到超过颌骨极限，嘴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液。
卢小欣没躲，一把怨气符拍进尖叫女鬼嘴里，符纸在女鬼喉咙深处炸开，把整只鬼炸成一团四散的灰烟。
第三只、第四只一起扑上来。
一只是蹲在皮卡引擎盖上的黑影，四肢着地跑得飞快，另一只从货厢里弹出来，浑身裹着灰白色的怨气茧，茧壳上还粘着从货厢里带出来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