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茶馆门板一扇扇合上，把外面石板街道上的纸灯笼光和铜锣声一并隔绝在外。
大厅里点起了几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留守的普通员工把桌椅拼成好几张长桌，有人从后厨端出几盘点心，贪吃鬼白天偷吃剩下的桂花糕，被话痨鬼骂了一顿之后又补做了几盘，现在全便宜了这群被困在副本里的倒霉蛋。
外勤部的老李和他手下几个外勤队员陆续回来了。
他们今天在宅邸后院蹲了大半天，摸清了厨房后门的换岗时间和贪吃鬼偷吃的频率。
有个归墟科技外勤部的年轻队员因为回来晚了，遇上刚上班的夜巡人，被它的扁担敲了一下肩膀，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整条胳膊抬不起来，只能吊着绷带喝热茶。
他旁边坐着的是他女朋友，不是玩家，一直留在茶馆里，进副本时被吓了一跳崴了脚，现在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两人一边养伤一边交换昨晚各自遇到的倒霉事，说到最后一致认为这个副本里最可怕的不是boSS，是当铺门口蹲着的那只饿死鬼。
“它今天换位置了，”外勤队员端着茶杯，压低声音说，“我早上从巷口路过，看到它蹲在茶馆门口堵马队长，马队长给了三样东西才让进去。”
“三样？”女生的脚踝都不觉得疼了，整个人撑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定饿死鬼已经不在茶馆门口了，“马队长不是灵调局派来救人的吗？连救援队都要交过路费？”
“别逗了，鬼还能管你是来干啥的，肯定统一收费了。”
“也不是完全统一，王副局长被薅了最多次，我怀疑他被针对了，听说王副局长的背包被掏空了。”旁边一个研发部的程序员插嘴，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现在灵调局的人路过当铺都绕路走，宁可多走好几条巷子也不愿意从它面前过。”
老李把烟掐了，从兜里掏出几颗从厨房顺来的花生，分给旁边的人，“那厨子鬼嘴馋得很，给颗糖就能套出管家巡逻的时间。”
他说完又补了句，“但它给的路线不一定准，今天给我指了条死胡同，走到头发现是缚灵蛛的柴房。”
“那你被吊了？”王凌端着茶从旁边经过。
她下午从绣楼回来之后一直在角落里整理情报。
“差点，”老李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红痕，“蛛丝擦了一下，不深，那蜘蛛结网的位置一直在变。”
赵磊靠在椅背上，左腿伸直，白天躲僵尸王那一下闪得太猛，膝盖到现在还发酸，“那个僵尸王下手是真的重，我就把它的帽子轻轻磕了一下，他差点把我拍进墙里。”
老李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我在后院找到一本陪嫁清单，上面写了‘聘礼不可损毁，损毁者罚双倍’，但没说抢走会怎么样，你们小心点，别打聘礼的主意，我主要是怕你把箱子拖回去之后我们这边交不了差。”
“你们那边交差条件是完成婚礼？”
“废话，”老李点头，“僵尸王娶到红衣，我们通关。”
“我们是要帮红衣逃婚，”苏小曼坐在靠窗的位置，“两天了，连红衣的面都没见到，怨女倒是见了好几次，每次去绣楼她都站在月亮门后面，问什么都不答，只递安神汤。”
“她下午去药铺抓药的时候我跟踪了一段，”瘦猴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她每样药材都抓了三钱的量，但药方我让药铺郎中看过，说那不是给人喝的。”
“明天试着去药铺买几份，说不定能压制红衣，”沈宴清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长桌尽头，左边脸颊上那道被吊死鬼白绫擦出来的新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丝。
周彦正拿灵纹绷带帮他处理伤口，绷带缠了一半，他抬手示意周彦先停，“红衣不愿意嫁，也跑不了，有个锁魂铜钱困住她，不过应该还有别的。”
王凌放下手里的茶，“副本设定肯定有一定的逻辑，即使是人为副本，绣楼下那棵石榴树下埋着东西，我探过了，是嫁衣碎片，而且不是一套，是好几套，年代不一样，款式不一样。”
“上一任红衣留下的？”老李皱眉。
王凌说，“也可能更早，这个绣楼可能不止困过一个红衣，那是不是意味着，娶亲那天，会出现的红衣不止一个？”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确实不是单纯的强娶戏码，那绣楼是个笼子，困住的不是一只鬼，而是一串鬼。
沈宴清把缠好的绷带按了按，环顾一圈，“这个副本是雾影开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清楚，王副局长已经被薅光出去了，我们两家虽然在副本里阵营不同，但说到底都是被困的，我们除了阵营任务需要的接触，互相别使绊子，情报可以交换，但各自阵营的核心任务不共享，你们要娶，我们要逃，各凭本事。”
“同意，”老李答应得很干脆，“今天瘦猴摸进来被缚灵蛛吊在房梁上，还是我放下来的。”
“那是他自己菜，”赵磊嘴快，被瘦猴从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还有一件事，”沈宴清压低了声音，周围几个主要成员自动往前凑了凑，把几个普通员工隔在外面，“榕树下那个土地庙，神像里面有东西，供桌上的蜡烛自己燃了，那火焰是暗金色的。”
“火鬼，”苏小曼脱口而出，她见过太多次了，暗金色的火焰是雾影手下那只b级火鬼的标志。
“但它不出来，”沈宴清说，“白天不出来，晚上也没见它出来游荡，我的直觉是它是一个隐藏boSS，触发条件可能是主动攻击庙里的神像，或者在庙里偷东西，也可能是别的。具体是什么还没摸清，在弄清楚之前，你们的人最好绕开那个庙，别误触了。”
老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事就你知道，当然，如果你们惹恼一个b级厉鬼把整条街烧了，我们可不会帮忙，第一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