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村副本的后续讨论比她预想中更热闹，有人发帖说归墟科技的团队在石头村被女鬼围在村口打了快两个小时，几个男玩家被铁链抽得狼狈不堪，最后靠强制脱离道具才退出来。
底下评论区一片看热闹的，铁锅炖大鹅的留言被顶到最上面：石头村的女鬼专门针对归墟科技的人吗？是不是那些男鬼有亲戚在里面上班啊？进去找打不是活该吗。
后面跟了好几页的“哈哈哈哈”。
卢小欣看得自己临时起意的想法有了后续，也不自觉跟着发笑。
又刷了好几条帖子，说的都是灵异事件越来越多了。
真正让她敛了心神收起笑容的是一条消息，是边境的，内容极短：y国沦陷，沦为鬼蜮，千万别靠近边境。
底下有人追问是真是假，消息可靠不可靠，国外消息很久没出现了，为什么他会知道。
她截了屏，打算明天让她爸通过灵调局的渠道确认一下。
第四天下午，赵组长亲自登门。
他手里公文包沉甸甸的，脸上的神色比当初来签合作协议时凝重了好几倍。
因为提前预约了，迷童没有开鬼打墙，只是在他走过银杏大道时从石墩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会客厅里只留卢有为和卢小欣父女二人。
赵组长把两份文件轻轻搁在茶几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
调查报告的内容简练直白：幕后出资铺路的是沈家，归墟科技提供武器装备，雇佣各地亡命徒设伏。
但处理决定那几行字，让卢小欣看完之后把文件往茶几上一丢，靠回沙发椅背，脸上浮出一个极淡的笑。
“王副局长只是警告？连撤职都没？”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重要的细节。
“他根基深厚，局里能做出的最重处罚就是书面警告和内部通报批评，我已经尽力争取了。”赵组长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还没喝的茶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推不动墙的无力。
“那沈家和归墟科技呢？”
“罚金，或者等价道具赔偿，你们可以选，数额不低，沈家这次被罚的金额足够买下半个庄园，归墟科技的道具赔偿清单也列了好几页，里面甚至有c级道具，局里的意思是，赔偿由你们优先挑选。”
卢有为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没有看赵组长，也没有看那份赔偿清单：“赵组长，我跟你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谈物资调拨、情报共享，每一次都是按规矩办事，双方都痛快。但这次的事，不是罚几个钱、赔几件道具就能翻篇的。”
他把账本从茶几下层抽出来，翻到最近一页，“这几个月的调拨记录都在这里，每一次都是按百分之十的库存比例给，没有一次拖欠，你们登记站的新人玩家用的怨气符，有一半是从我们庄园来的。我们卢家跟灵调局的合作，从头到尾都是平等的，不是我求你们，是你们需要我。但现在这份处理决定，让我觉得有些人好像忘了这个道理。”
赵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卢有为抬手压下去了。
“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尽力了。但这份决定到了我手里，我不能就这么点头，王副局长只是警告，沈家和归墟科技赔点钱和道具就了事。下次呢？下次再有人在山路上埋炸药、端着枪堵我女儿，你们是不是也打算拿一份清单来让我挑？”
卢有为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赵组长，从今天起，庄园跟灵调局的合作暂时中止，你回去告诉局里，什么时候能拿得出一个让我们满意的处理结果，什么时候再谈合作，如果拿不出来，那以后各走各的，我们不需要靠灵调局也能过得很好。”
赵组长的脸白了几分。
他不是被骂白的，是被这个后果压白的。
登记站的怨气符库存只能撑不到十天，十天后玩家将领不到任何基础装备。
他是真怕局里那些年轻人到时候连一张符都拿不到。
他张了张嘴，卢有为已经站起来了，伸出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客气，“今天不留你吃饭了，下周如果有新的处理意见，提前打电话，外面有鬼打墙，不提前说容易绕路。”
赵组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卢有为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银杏大道上，他的银灰色轿车尾灯渐渐消失在枯枝交错的暮色里。
迷童从石墩后面探出头来，确定车走远了，才又缩回去。
偏厅里，陈小风把反伤盾往地上一顿，嗓门压都压不住：“停得好！早就该停了！咱们家的符纸贴在自己门上不香吗，凭什么一叠一叠往外送，换来的就是这种糊弄人的结果？”
骆天在旁边点头，难得没有拉她的袖口。
卢小文握着霜刃的刀柄，嘟囔了一句“下次再让我看到苏小曼，我直接把她冻成冰雕”。
卢小语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按手边的铜钱剑，像是确认它还在。
顾言舟靠在窗台边，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只是把赔偿清单翻了翻，挑了几件最值钱的道具标注出来，推给卢小欣，“这些，一个都别给他们省。”
卢小欣把清单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她本来就没打算忍。
从单人试炼副本出来之后她心情就不太好，在幻境里看了那么多恶心事，出来又被堵在路上打，回到家想歇口气，结果拿到一份罚酒三杯的处理决定。
按她的脾气，在会客厅里就该把赵组长怼到墙上。
但她爸替她把该说的话全说了，而且比她说得更有分量。
她用不着再放狠话。
“那就这样吧，”她把清单往茶几上一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该挑的挑，该练的练，反正咱们的储备够大家伙吃喝嚼用好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