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黑得早，银杏树的叶子落尽了，庄园主楼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桌上正中摆着两口铜锅，一口清汤，一口红油。
清汤锅里漂着红枣、枸杞、党参和几片老姜，是林美玉亲自调的底料，说冬天吃这个驱寒养胃。
红油锅里辣椒和花椒翻滚着，陈小风从厨房门口经过时闻到味道就说了句“我的挚爱啊！”。
菜摆满了整张大圆桌。
肥牛卷堆成小山，手切羊肉码得整整齐齐，鲜虾还在盘子里跳，被刘妈眼疾手快拿个罩子扣住了。
鲍鱼切片摆成扇形，鱿鱼切花刀卷成小卷，蛏子和花蛤泡在清水里吐沙。
冻豆腐、金针菇、茼蒿、土豆片、藕片、木耳围着锅沿摆了一圈，中间还挤了几碟蘸料，芝麻酱、蒜泥香油、海鲜酱油、沙茶酱，卢小语面前多放了一小碟醋。
卢小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盘子里已经堆满了剥好的虾，卢有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只刚剥了一半的竹节虾，虾壳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上。
他剥虾的手法很熟练，从小给两个女儿剥到大，虾线一挑一个准。
“爸，你自己也吃，”卢小欣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又剥了一只放在卢小语碗里，“你姐爱吃鲍鱼，你爱吃虾。”
卢小语正夹了片清汤锅里刚烫好的茼蒿，在醋碟里轻轻蘸了一下，小口小口地吃。
林美玉从红油锅里捞了一筷子肥牛放在顾言舟碗里，“言舟你多吃点，我看你又瘦了，你要是吃不惯辣就涮清汤，清汤里有红枣，补气血的。”
顾言舟端着碗，说了句“谢谢阿姨，我能吃辣”。
他碗里已经堆了好几片肥牛，每一片都涮了刚好十二秒。
陈小风的筷子在红油锅里和卢小文抢一块毛肚。
毛肚七上八下，两个人同时伸筷子，同时夹住同一片，同时瞪对方。
“你刚才已经吃了好几片了！”
“你数错了，那是骆天吃的！”
骆天在旁边举手，“我只吃了四片。”
顾言舟头也没抬，“骆天吃了五片，小风吃了三片，小文吃了六片，锅里还剩两片。”
卢小文和陈小风同时低头看锅，然后同时伸筷子。
“这次副本里那些女鬼，一开始冲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慌，”陈小风把抢到的毛肚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她们拖着铁链冲过来的样子太吓人了。张爱宝脸上那道疤，还有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水泥地。”
“她说了她爸是数学老师，她考上了师范，”卢小语轻轻接了一句，放下筷子搁在碗边上。
陈小风也把筷子放下了，“比咱们还小呢！”
陈爸爸正在给陈妈妈夹菜，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女儿夹了她爱吃的虾滑。
“那些人渣一开始是蒙着眼睛上飞机，”卢小文嘴里塞着羊肉，用手比划了一下，“电视剧里拿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一个鼻子呼吸用，”他把羊肉咽下去，“发现自己在深山里的时候个个都傻了。”
“应该是发现深山里的路有点眼熟吧！”顾言舟把涮好的鲍鱼片夹到卢小欣碗边的碟子上，好像是件很普通的事情。
不过大家都在埋头苦吃，并未发现顾言舟的举动，连卢小欣也没发现，她正看着妈妈给她捞大螃蟹呢！
“倒也是，一开始我害怕自己拽不动他们，”卢小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沾到料汁了，擦干净后又从红油锅里捞了片肥牛塞进嘴里。
“这次打完之后我才发现，我们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陈小风很认真地看着卢小欣。
“你们每个人都在做只有你们才能做的事，”卢小欣把碗里剥好的虾夹了一个给她，“别想太多，换个思路，努力训练变强，就能让更多的人渣受到惩罚，保护祖国就靠你们了。”
陈小风一口把虾吃了，然后傻乎乎地笑出声。
吃饱喝足，铜锅里的汤底已经续了好几次水。
卢小文瘫在椅子上消食，被陈小风嘲笑说吃得太多了。
大家一起收拾桌子，几个小的就被赶回去洗漱，早一些休息。
卢小欣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靠在床头，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枕头里，床垫托着腰，羽绒被裹着腿。
回灵丹能恢复体力和精神力，但不管饱，也管不了好几天没沾床的困，在副本里等外面人动作的时候，她们几个只能在村口靠着轮流休息，还得警惕女鬼们突然翻脸，吃不好，睡不好，她们三个女生连厕所都是能不上就不上。
现在胃里暖着，身上干净着，被子软着，窗外银杏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
她闭上眼缓了几秒才重新划开光屏。
【单人突破试炼：请于二十四小时内前往指定地点，青城市第三中学旧址。试炼内容：在无队友、无通讯、无外部支援的条件下，独立完成对该地点所有怨气源的净化或清除。试炼期间可使用的卡牌数量上限为8张，不可使用强制脱离道具。完成条件：消灭或超度试炼区域内全部厉鬼。备注：失败可在七十二小时后重新挑战，但每次失败将扣除当前等级经验值的百分之五十。】
青城市第三中学旧址。
前世她就知道这个地方，归墟会曾在那里设过一个副本陷阱，把不肯加入他们的玩家骗进去当诱饵。
试炼规则很明确：一个人去，八张卡牌上限，不能强制脱离，杀不干净不算完。失败可以重来，但每次重来扣一半经验值，她现在二十级，一半经验值差不多等于一个d级副本白打了。
她把光屏亮度调低，翻了个身。
脚趾蹭到床单的时候有种不真实的柔软感，终于躺平了。
窗外驱邪铃安静地悬在月光里，她闭上眼睛，意识沉进枕头里，最后一秒脑子里闪过的是青城三中那个破旧的校门，和试炼规则里那句“失败可在七十二小时后重新挑战”。
没关系，一次过不了就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