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坐在对面，把鹰眼望远镜扣在右眼上，对着舷窗外的山体看了好一阵，“从山脚往上，植被死亡率递增，越靠近石头村，死的越彻底。”
“鬼蜮的边界还在往外扩，”卢小语指了指山腰上一条隐约可见的分界线，分界线内侧的植被已经全部枯死，外侧的还勉强留着一点枯黄的颜色，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从刚才飞过那条河到现在，边界至少往外推了二三十米，速度真快。”
卢小欣把少得可怜的情报又翻了一遍，然后把通讯徽章拿出来。
五枚，一人一枚。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团队通讯徽章，之前训练时用过几次，五公里范围内信号清晰，无视物理障碍。
她和陈小风、骆天、卢小文、卢小语各配一枚，刚好够用。
她检查到第四枚时，手指顿了一下。
少了一枚。
顾言舟没有。
她正要开口，骆天已经先开口了，“你用我的。”
顾言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办？”
“我跟陈小风一直在一起，共用一个就行了，”骆天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陈小风。
陈小风正啃着卤蛋，她一边嚼一边点头，“对，我俩用一个够了。”
顾言舟接过徽章，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张了张嘴，大概想说“谢谢”，但说出来的却是：“你确定？”
“确定，确定，”陈小风替骆天回答了。
顾言舟把徽章别在领口内侧，确认望远镜的目镜不会压到徽章边缘，然后重新把望远镜扣在右眼上，对准舷窗外继续观察。
卢小欣看着他把徽章别好，把自己那枚也按了按，“测试一下，所有人按顺序报名字，从小风开始。”
“陈小风，收到。”
“骆天，收到。”
“卢小文，收到。”
“卢小语，收到。”
“顾言舟，收到。”
五声应答依次传来，卢小欣按了一下自己的徽章，“通讯徽章全员在线，进副本之后万一被分配到不同位置，那就每隔五分钟报一次位置，注意任何人不许擅自离队。”
直升机开始下降。
舷窗外，一座被灰雾笼罩的村落从山坳里慢慢浮现出来。
几十栋石头砌的老房子沿着山坡错落分布，屋顶的瓦片长满了青苔，外墙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
村子周围的山体已经完全裸露，灰黄色的岩层上寸草不生。
村口的盘山土路尽头停着一辆喷涂灵调局标识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夹克的工作人员。
直升机在村口外一公里的临时起降点降落。
旋翼还没完全停稳，陈小风已经推开舱门跳了下去，两个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你们好，今天早上六点到现在，鬼蜮边界又往外扩了半公里，扩散速度还在加快。你们进去之后，我们会一直沿着山路往外撤，始终和鬼蜮边界保持至少一公里的距离，”她把文件夹递给卢小欣，“你们注意安全，如果有玩家队伍空出来，应该还会派人进来。”
“好，知道了，”卢小欣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里面是石头村的卫星对比图和一份简易地图。
她谢过工作人员，朝身后五个人扬了扬下巴，“上车，进村之前把装备检查一遍。”
“对了，如果事不可为，你们要尽早出来，因为如果鬼蜮控制不住的话，不排除用热武器轰平这里。”
“嘶~~”陈小风闻言不禁发出了蛇类的叫声。
热武器，那真是很震撼了！
再次告别之后，几人上了车，黑色商务车沿着最后一段盘山土路往村口开。
车窗外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从五十米降到二十米，再降到十米。
路两侧的石屋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排蹲在山坡上的沉默老人。
终于穿过浓雾，车停在一块比较空旷的平地上，卢小欣推开车门，冷风裹着泥土、枯草和极淡的焦苦味扑面而来，“下车，进副本。”
六个人推开车门，踏上石头村的土地。
身后的盘山土路在灰雾中逐渐模糊，灵调局的越野车尾灯闪了两下，被雾气吞没。
灰雾从村口的老槐树根下往外渗，颜色偏青灰，带着若有若无的草木灰味。
他们穿过灰雾，跨过副本边界。
熟悉的系统提示在光屏上弹出，熟悉的阴冷从脚底漫上来。
卢小欣低头看了一眼光屏：
【检测到玩家已进入鬼蜮·石头村。副本模式已激活。】
【鬼蜮名称：石头村（待探索）】
【鬼蜮等级：c级（当前判断，检测到怨气浓度持续上升，存在升级风险）】
【鬼蜮类型：扩张型场景副本】
【主线任务：未触发】
【支线任务：未解锁】
【完成条件：探索并完成主线任务，或使用副本脱离道具强制退出（无奖励）。】
【请注意：副本内禁止抽卡、禁止积分交易、禁止跨区通讯。当前区域内可使用的卡牌数量上限为12张。】
【特别提示：该鬼蜮存在特殊规则。】
灰雾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村口的景象变了。
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一个人。
四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线头。
他蹲在槐树根旁边，正在捡石头，把散落在树根周围的鹅卵石一颗一颗捡起来码成小堆，码好之后又把它们一颗一颗放回原处，然后再捡，再码。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这人刚才不在。”陈小风已经把反伤盾套上了左臂，龟甲盾横在身前，一脸老谋深算的说道，“他是副本里的Npc。”
“守村人，”卢小语靠在车门上，看着那个男人把同一块石头反复搬了好几次，他的世界好像就只有石头，“每个村子都有守村人，天生智力比常人低，不会读书写字，但心善，老人们说他们是村子的守护神。”
顾言舟走到守村人面前蹲下。
守村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一块鹅卵石举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