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说不上悲伤，说了句：“原来我骨头长这样。”
卢小欣靠在窄廊墙边，看着他，“有什么感想？”
“没什么感想，眼镜还在上面，挺像个大学生的，”陈远指了指那具骨骸，说完自己先笑了。
卢小欣没接话茬。
红衣把骨骸从墙里托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嫁衣的丝线裹住每一根骨头，像裹一件叠好的衣服。
陈远站在旁边看了看，又说了句：“轻点，那是我胳膊，虽然现在不疼了，但感觉很容易碎。”
红衣把骨骸搬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还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条还算干净的旧床单铺在树根旁边。
陈远站在槐树下看了一会儿那个隆起的土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说了句：“我应该是第一个看着自己被埋的人吧？不对，应该是鬼了。”
“第一个是聂小倩，”卢小欣靠在槐树树干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你是第二个。”
陈远愣了一下，扭头看她，“聂小倩？谁？”
“一个女鬼，被人埋在老槐树下，后来跟书生谈恋爱去了，她比你早三百多年。”
陈远点了点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那她是前辈。”
卢小欣还想说什么，但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是副本在排斥她。
“我要走了，”她说。
“嗯，谢谢你，希望有机会能再见，”陈远站在奶奶旁边，老太太还蹲在槐树下拍土，棉袄下摆拖在地上，粉色棉鞋沾了一圈湿泥。
“行。”
光屏弹出副本结算：
【鬼蜮·城南养老院主线任务已完成。】
【通关评价：隐藏结局·枷锁焚断。】
【获得经验值：8000。】
【获得积分：8000。】
【获得道具：陈旧的护工徽章x1。效果：佩戴后，可安抚c级及以下老人形态厉鬼，降低其攻击欲望。】
【获得特殊道具：冷库的旧符碎片x3。效果：可用于封印c级及以下厉鬼的怨气，一次性消耗品。】
【获得卡牌：护工·陈秀兰（d级）。技能：整理，可为队友整理装备栏，移除一件装备的负面状态。】
光屏又弹出一条提示：【鬼蜮·城南养老院已完成首次通关。该鬼蜮将继续存在，未领取的支线奖励可在后续探索中获取。】
一个小型副本，没了怨气来源就会慢慢消失，目前这个副本虽然还没消失，不过看来也快了，明天这个副本要是还在，可以试着带队再来一趟。
养老院大门外的灰雾往两侧分开。
卢小欣跨出门槛，外面世界金灿灿地铺开，刚一出来觉得这光有点晃眼，毕竟刚才副本里都是阴测测的，连天空都是灰暗的。
然后她看见沈宴清的人已经在门口了。
看样子他们已经站了有一会儿。
他们大概是草草收了尾，或者是根本没跑完就出来了。
鸭舌帽一抬头看见她，整个人蹭地站起来，像被老师点名。
“是雾影！真是雾影！”他的声调往上飘了至少三个调，“我就说那个火鬼我在论坛上见过，云鼎城那个视频里，吊在穹顶上那团暗金色的火！一模一样！上次那个帖子里有人逐帧分析说是b级卡牌，底下还有人吵了好几页说b级不可能，现在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黑夹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一瘸一拐跟在他后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之前我就觉得不对，院长是c级顶峰，手底下还有两个护士一个医生，我们打了快一个小时才磨掉他一半护盾。结果人家一来，直接一把火烧穿了。”
沈宴清走在最后，他的语气很生硬，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火鬼是b级，冰霜系怨气的天然克星，而院长脸上的烧伤也证明，他怕火。”
沈宴清说完，径直走向要离开的卢小欣。
“雾影，”他叫了她那个在玩家频道里传了很久的代号。
卢小欣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沈宴清迈过门槛，把护理记录叠好塞进风衣内袋，朝她走了几步。
卢小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影鬼的黑雾还裹在她身上，只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有事？”
“我们不是敌人，”沈宴清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摊了摊，表示自己没有拿武器，“你明明可以杀我们，但你没有。”
赵磊在旁边扛着骨刺，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想说“沈哥你这是在夸她吧？”，但看了看沈宴清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沈宴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像是在脑子里想了很多遍，“我们完全可以合作，你带你的团队，我带我的资源，沈家的渠道、灵调局的人脉、归墟科技的平台，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开口。”
赵磊把头转开了，感觉自家老大有些太不值钱了。
“合作？”卢小欣的声音从黑雾里飘出来，带着一种懒得掩饰的不屑，“你搞错了，我不扶贫的。”
沈宴清嘴角的弧度收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卢小欣转过身，影鬼的黑雾一收，连人带雾整个缩成一条极细的黑线，贴着地面往道路尽头掠过去。
落叶被那道黑线带起的风卷起来旋了半圈，又轻飘飘落回原地。
人已经没了。
阴影跳跃。
影鬼的技能之一，能在短距离内从一个阴影滑到另一个阴影。
赵磊扛着骨刺往前追了两步，低头只看到地上那片被黑线卷过的银杏叶还在打转，“人呢？”
“当然是走了，”沈宴清站在原地，脸色十分难看。
“那你不早说？”
“说了也追不上。”
一栋废弃加油站的水泥屋檐下。
阳光把屋檐切出一条锋利明暗交界线，阴影里凭空凝出一团黑雾。
黑雾散开，卢小欣从里面走出来，拍了拍肩上的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张叔，我这边完事了，定位发你。”
“好嘞，五分钟到，”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是车载收音机里某个养生节目的片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