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推开门，手电筒光扫进去。
办公桌、书架、文件柜、一张单人床，书架上摆着几本医学期刊，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
墙上贴满了报纸，从天花板糊到地板，一层又一层。
“这些报纸是故意糊上去的，”沈宴清走到墙边，用手电筒照了照报纸边缘。
他撕开一角，底下露出一小块镜面。
他盯着那块镜面看了片刻，又在周围摸了一圈，发现每张报纸底下都是镜子。
“这间房里所有镜子都被报纸糊住了。”
“谁会在自己房间里把所有镜子都糊上？”黑夹克问。
“不想看到自己的人，”沈宴清把撕开的报纸重新贴回去，贴得比刚才更平整，“可能是毁容，可能是某种象征性抗拒，不管哪种，镜子和反光的东西可能是他的弱点。”
卢小欣蹲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默默在心里给这个分析点了个赞。
从三楼下来，沈宴清直接往地下室走。
地下室的温度比楼上低了至少十度，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贴着一道旧符，朱砂笔画已经黯淡，门缝里往外渗着灰白色的冷雾。
赵磊也到了。
他扛着骨刺站在地下室入口，手臂上多了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左边走廊有东西。我没看清是什么，在走廊尽头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先别管，”沈宴清走到冷库门前，用手电筒照了照门框上的旧符。
他话音刚落，冷库门从里面被撞开了一道缝。
一只灰白色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上的指甲长得像被冻住的冰锥。
紧接着，冷库里响起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好几双高跟鞋同时踩地的声音，整整齐齐，节奏一致。
冷库门被从里面推开。
两个穿白色护士服的鬼走了出来，五管冻得发青，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嘴角翘起的弧度精确得像拿尺子量过，手里各拎着一把生了锈的手术钳。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半边脸被烧得坑坑洼洼，另一半脸完好无损。
他站在两个护士鬼之间，双手交叠在身前。
“查房时间，”院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们不是这里的病人，也不是家属，你们是闯进来的。擅闯者，按院规处理。”
两个护士鬼同时举起手术钳，朝赵磊和黑夹克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和冷库的霜气混在一起，在地下室里来回弹跳叠加。
赵磊骂了一声，举起骨刺朝第一个冲上来的护士鬼砸下去。
骨刺砸在她肩膀上，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但手术钳还是稳稳地扎进了赵磊的小臂。
赵磊闷哼一声，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把骨刺换到另一只手，继续往前顶。
沈宴清往后退了半步，开始观察冷库门的结构。
他的目光在门框上那道旧符上来回扫了两遍，又扫了一遍护士鬼的反应模式。
很快他就发现了，两个护士鬼每次经过冷库门口都会往旁边绕一步，不敢靠近门框。
“赵磊，往冷库门口退！”沈宴清下令，“她们不敢碰门框上的符，堵住入口，别让她们出来。”
赵磊且战且退，把护士鬼往冷库门口引。
骨刺横扫逼退了前面那只，后面那只趁机一钳扎在他肩胛骨上。
他闷哼了一声，咬着牙继续往后退，鞋底在地砖上拖出两道灰印。
沈宴清趁这个空档绕到冷库侧面，从腰后抽出一张怨气符贴在门框上。
符纸沾框就亮，朱砂笔画上的红光顺着旧符的纹路蔓延开，把整道门框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光带。
旧符上的朱砂被新符一激，黯淡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护士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往冷库深处退了好几步，不敢再靠近门口。
院长站在冷库内侧，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然后抬起右手，朝赵磊的方向隔空一握。
赵磊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住了要害。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里有一团灰白色的怨气正在收紧，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骨刺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砖上，整个人单膝跪地。
“在养老院里，不服从管理，是要受罚的。”院长的语气依然平稳。
沈宴清从腰后抽出一张符纸拍在赵磊后背上。
符纸沾身就亮，红光顺着脊椎往上烧，把院长那只怨气手印从中烧断。
赵磊大口喘气，跪在地上缓了好几秒。
卢小欣蹲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默默在心里记下。
解控符能打断怨气控制，学到了。
回去给队友一人配一张，陈小风顶在最前面的时候最容易中控制技能。
战斗继续胶着。
沈宴清带人把两个护士鬼磨掉了大半怨气，院长也被逼退到冷库内侧，白大褂上多了好几道被怨气符烧出来的焦痕。
但他还能打，还能命令冷库深处的老人鬼替他挡刀。
两只老人鬼被他从角落里推出来挡在护士鬼前面，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卢小欣在边上认真学习着，只是目前人鬼僵持着，冷库对这些鬼好像还有恢复功能，沈宴清等人也说不定一直用消耗道具，卢小欣想着自己是不是先进去看看，这些鬼誓死守卫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她从背包里拿出寒冰珠攥在手里，沿着楼梯间的通风管道摸进去，寒冰珠帮她保持恒温，影鬼裹着她从冷库后侧的通风口滑进去。
卢小欣很快来到冷库里的一个办公室，她第一眼就知道有问题。
冷库里不冻吃的，居然放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个保险箱，藏在办公桌后面，箱盖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她让红衣用指甲撬开箱盖，里面全是发黄的账本。
随手翻开一本，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日期、病人编号、角膜规格、买家名称、价格。
有些条目旁边用红笔打了勾，有些划了横线。
账本最底下压着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是受害者名单。
她翻开第一页。
陈远，年龄十九，备注栏写着“家属发现异常，已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