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深秋，《西游记女儿国》的剧本递到了赵丽颖手上。导演是郑保瑞，制片方是星皓影业，投资规模高达5.5亿——比之前两部《西游记》系列电影加起来还要大。与她搭档的，是“师徒四人”的原班人马：郭富城演孙悟空，小沈阳演猪八戒，罗仲谦演沙僧，冯绍峰演唐僧。
《西游记》中“女儿国”这一章节，是所有西游故事里最特殊的一段。九九八十一难中，只有这一难不是妖怪造成的——唐僧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的心。86版电视剧里朱琳饰演的女儿国国王，已经成为几代观众心中的经典。谁来演新版女儿国国王，谁就要承受被比较的压力。
可赵丽颖接下这个角色的时候，没有犹豫。
2016年12月4日，在长沙《下一站·女儿国》全球甄选总决赛的舞台上，赵丽颖穿着白纱长裙、戴着皇冠出现在聚光灯下。她接过话筒，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说了一句让全场沸腾的话——“现在我是女王了。”
那一刻，女儿国国王的身份正式落在了她的肩上。
可“女王”这个头衔，并没有让赵丽颖轻松半分。她在后来的采访里说：“在宣布要开拍《女儿国》时，不少人就表示要在这部电影中出演女儿国国王的演员压力会很大。”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每一个观众心里都有一个女儿国国王，她要演的，是所有人心里那个人的新版本。
进组之前，赵丽颖做了大量的功课。她读了《西游记》原着中女儿国的章节，看了86版电视剧、港版电影、各种话剧版本的女儿国国王，把每一个版本的表演风格都研究了一遍。她发现历代女儿国国王的塑造都有一个共同点——端庄、成熟、雍容华贵。可她不想重复这条路。她在采访里说，她会着重在“情”字上多做揣摩。她认为对“问世间情为何物”中的“情”字的理解，决定了这个角色的深度。
她把对角色的理解跟导演郑保瑞反复沟通。郑保瑞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为了体现出唐僧与女儿国国王的初恋感，剧本创作之初对女儿国国王的设定就是少女国王。”赵丽颖与生俱来的纯净与知性的气质，和这一角色非常匹配，是导演眼中的不二人选。
她给自己的女儿国国王定下了四个字的基调——“简单大气，勇敢去爱。”
导演郑保瑞对她说：“你要在《女儿国》中谈一场不一样的恋爱。”这句话，赵丽颖记在了心里。
《女儿国》的拍摄历时近五个月。五个月里，赵丽颖跟着剧组横跨四省取景——台湾、浙江、江苏、云南，搭建了超过八万平方米的外景，十一个内置棚景，摄制团队超过一千人，百种重型拍摄设备随时待命。
郑保瑞说：“这是我自己甚至国产电影历史上都没有过的拍摄规模。”
可对赵丽颖来说，最大的挑战不是规模，是夜戏。拍摄期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每天都在深夜开工，一直拍到天亮。赵丽颖在采访里笑着说：“我过了一个月美国时间。”白天睡觉，晚上拍戏，整个人像被倒了个个儿。她从来不叫苦，可身体的疲惫是藏不住的。有一次收工回酒店，助理发现她靠在车座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翻开的剧本。
除了夜戏，还有绿幕戏。影片中大量的场景——忘川河、女儿国全景、苦海行舟——都依靠后期特效完成。拍摄的时候赵丽颖要对着一块绿色的幕布，想象眼前是壮丽的山川河流、是波涛汹涌的苦海、是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她在采访里说：“这是对演员信念的很大挑战。”没有实景，没有对手，没有情绪的外在依托，只能靠想象和信念撑起一场戏。
可最难的一场戏，是坠崖。
那是唐僧和女儿国国王的第一次相遇。师徒四人途经忘川河时因得罪河神而误入西梁女国，在滚落悬崖的瞬间，唐僧遇上了正在悬崖上攀爬的女儿国国王。冯绍峰需要从悬崖上坠下。赵丽颖需要从悬崖上攀爬。两人在这场戏里初次相遇，眼神交错的刹那，便是情愫的萌芽。
这场戏在无锡的悬崖边拍摄。赵丽颖吊着威亚，从崖壁上攀爬。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风很大，吹得她身上的戏服猎猎作响。她攥着岩壁上的道具凸起，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在悬崖上攀爬看起来简单，可每次重新来都要花很长时间。一个镜头要拍很多次，她一遍一遍地爬，不喊累、不休息。
有一场国王从高处飞身而下的戏，赵丽颖主动要求自己来，没有用替身。工作人员在下面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出什么意外。她站在高台上，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威亚把她吊住，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袂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鸟。落地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然后跟导演说：“再来一条吧，我觉得刚才表情不够好。”
女儿国国王的造型，是赵丽颖在这部电影里另一个需要下功夫的地方。
以往的西游作品里，女儿国国王通常是端庄华贵的形象——雍容的服饰、浓重的妆容、高高在上的姿态。可这次不同。导演郑保瑞给国王的设定是“少女感”——她是一个从未见过男人的少女，不知道“情”为何物，第一次遇到唐僧时，纯粹被他的气质所吸引。妆容清淡精致，重点在眼妆部分，凸显她的灵气。服装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王范”——弯弓射箭、骑鹿而行，带着少女的活泼和灵动。
赵丽颖在片场经常穿着一身干练的骑马装，背着弓箭，在片场走来走去。小沈阳后来在采访里说：“她这次演的不是女王范的感觉，具有少女感。第一次出场的时候那种纯洁的感觉太到位了。”
赵丽颖对自己的角色也有很清晰的理解：“影片中的国王没有高高在上，没有因为她是国王就要掌权，更像是一个初恋少女。”她把国王的爱情概括为四个字——“勇敢去爱”。国王从一开始不知情为何物，到最终领悟到爱的真谛是成全。
可她对角色的理解不止于此。她在采访中说：“女儿国国王的心理其实是发生了很大转变的。她与唐僧之间的这份感情，就是爱情。”那种从懵懂到觉醒、从觉醒到领悟、从领悟到成全的过程，需要演员一层一层地演出来。
揣摩一位从未接触过异性而又情窦初开的国王，赵丽颖直认初时很难掌握，幸好有冯绍峰等男性前辈提意见。她说：“他们帮助我了解要找舒服感觉，不能太少、不能太多。”
《女儿国》是赵丽颖和冯绍峰第一次以男女主角的身份合作。可他们的缘分，远不止于此。
早在2008年的电视剧《锁清秋》里，两人就已经“间接合作”过了。那部戏里冯绍峰演男一号，赵丽颖只是饰演一个丫鬟。十年过去，当年的丫鬟变成了女儿国国王，站到了唐僧的面前。
冯绍峰在《女儿国》拍摄期间对赵丽颖的变化感触很深。他在采访里说：“赵丽颖比之前更加成熟，而且非常‘有主意’，对于角色独特的见解会直接向他表达，两人在拍摄间隙会相互交流表演心得。”
两人在片场的默契，是肉眼可见的。赵丽颖饰演的女儿国国王，“眉似翠羽，唇如樱烙，眼含秋水”，而冯绍峰饰演的唐僧“风度翩翩，学识渊博”。首次搭档主演电影的两人一拍即合，深情指数爆表，心有灵犀的默契也是羡煞旁人。导演郑保瑞对两人的表演默契度给出了满分评价。
在拍摄间隙，两人经常交流表演心得。冯绍峰会把自己的理解分享给赵丽颖，赵丽颖也会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来。他们在戏里是对手，在戏外是互相切磋的同行。冯绍峰在杀青庆功会上大赞扮演女儿国国王的赵丽颖非常美，两人眉目间还保留着戏份中的默契。
可戏外的相处，并不总是那么轻松。赵丽颖是一个慢热的人，刚开始跟冯绍峰合作的时候话不多。有一场戏要求两人对视很久，赵丽颖看着冯绍峰的眼睛，忽然笑了出来。冯绍峰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看我挺奇怪的。”冯绍峰被她逗笑了，两个人笑场了好几次才把那条戏拍完。
拍摄期间，两人的关系开始慢慢变化。有消息说，在2016年冯绍峰和赵丽颖一同拍摄《女儿国》期间，两人多次在戏外举止亲密。他们一起吃火锅、一起散步、一起对剧本，收工之后也经常待在一起。冯绍峰被拍到从北京飞横店为赵丽颖庆生，画面中赵丽颖挽着他的胳膊。
可这些传闻，两人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们只是在片场继续拍戏，继续对台词，继续在镜头前面扮演一对“动了凡心”的唐僧和国王。
《女儿国》里有一场重头戏——唐僧和国王共骑白色神鹿，远处是崇山峻岭，脚下是绿草茵茵、蝴蝶翩翩。赵丽颖坐在冯绍峰身前，风吹起她的长发，她靠在他怀里，像两个初涉爱河的少年。那场戏拍了整整一天。导演喊“卡”的时候，赵丽颖还坐在神鹿上没动。冯绍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风景挺好的，想多待一会儿。”
除了男女主角的感情线，《女儿国》还有不少喜剧元素。猪八戒喝了子母河的水怀孕，小沈阳入戏太深，杀青之后还说自己有“涨奶”的感觉。唐僧喝了子母河的水也怀孕了，冯绍峰戴着沉重的道具，抱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经历了“孕期呕吐”等症状后感叹“做女人太不容易了”。
赵丽颖在片场看着冯绍峰挺着“大肚子”走来走去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有一次冯绍峰戴着道具拍戏，道具太重，他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赵丽颖在旁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师父，你辛苦了。”冯绍峰瞪她一眼，她笑得更厉害了。
剧组最有趣的一个特点是“辣”。冯绍峰喜欢吃辣，经常随身带着小零食给其他演员吃。可他给郭富城吃，郭富城说“这也叫辣”；给赵丽颖吃，赵丽颖面不改色；给小沈阳吃，小沈阳直接拿出一包麻辣火锅底料。冯绍峰大感“挫败”，感叹“剧组最大的特点就是辣”。
赵丽颖的“好酒量”也在杀青那天暴露无遗。4月6日晚，冯绍峰在微博上晒出和赵丽颖拼酒的照片，配文写道：“乘风破浪会有时，后会有期女儿国，国王好酒量，贫僧好佩服，杀青快乐。”照片中，赵丽颖一身古装打扮，和身着休闲装的冯绍峰端着高脚杯正在拼酒。赵丽颖稍后在微博中回应：“王权富贵戒律清规，都不抵今朝有酒今朝醉。祝我们杀青快乐！后会有期女儿国。”
“王权富贵戒律清规，都不抵今朝有酒今朝醉。”——这句话像是说给戏里的国王和唐僧听的，也像是说给戏外的赵丽颖和冯绍峰听的。
唐僧和国王同日杀青。赵丽颖和冯绍峰在同一场戏里演完了他们在《女儿国》中的全部戏份。结束长达22小时的最后一镜拍摄后，赵丽颖久久不愿脱下那身国王的狩猎戎装。冯绍峰也感慨“后会有期女儿国”。
导演郑保瑞认为，国王和唐僧同时进组又同时杀青，注定了两人在片中的缘分加倍深厚。冯绍峰和赵丽颖与工作人员共同开酒庆祝，频频举杯感谢导演和其他剧组工作人员连续140多天的辛勤付出。杀青后，剧组即将启程远赴云南完成最后的外景拍摄。
赵丽颖站在杀青庆功会的台上，看着台下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从前只是听说有不睡觉的导演，这次终于见到真的了。”
她又补了一句：“我们演员只是经历了一次小小的苦海，但导演他整部戏从前期到拍摄、制作都在苦海里。”
赵丽颖在《女儿国》里，完成了一次表演上的“减法”。她不再用大开大合的情绪去打动观众，而是用细腻的眼神、克制的肢体、恰到好处的沉默，去诠释一个少女从懵懂到领悟爱情的过程。国王从一开始不知情为何物——她看着唐僧，眼神里是好奇、是困惑、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试探；到后来她明白了——那是一种想要留住一个人、又知道留不住的感觉。她的眼睛里有了泪，可她没让它掉下来。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唐僧离开，像看着一个注定的离别。
后来，赵丽颖和冯绍峰在《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再次合作。再后来，他们结婚了。很多人说，《女儿国》是他们的定情之作。戏里，女儿国国王对唐僧说：“我梦见你站在远处，对我说——‘来生，我再来娶你。’”唐僧回了一句——“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唐僧会不会回头？没有人知道。
可在戏外，唐僧回头了。他把国王娶回了家。
《女儿国》里，唐僧和国王终究没有在一起。可赵丽颖和冯绍峰，在戏外续写了那个“若有来生”的结局。
那一年，赵丽颖二十九岁。她穿着国王的华服，站在苦海的尽头，看着唐僧的背影消失在远方。风很大，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站在那里，没有追，没有喊，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长久地，看着那个她爱过的人走远。她演的是一个国王——一个懂得了爱是什么、也懂得了放手是什么的国王。她说：“爱是成全。”
那四个字，是她对女儿国国王的理解，也是她对自己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