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戴到第三天的时候，惠漫心已经摸清了它的工作规律。
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客户端会弹出一条“今日数据汇总“的通知——内容包括睡眠时长、浅睡深睡占比、心率波动曲线、以及一个她不太理解的“压力指数“。
压力指数的数值在0到100之间浮动，她观察到这个数值会在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有一个小高峰，大概率是因为下午三四点接孩子之前正好要处理公司的事。
她把这些数据截图存档，但没有在客户端上留言或反馈。
她按盛凌霄说的，正常佩戴、正常生活，没有刻意改变任何习惯。
第三天下午，她收到了盛凌霄发来的一条微信：“数据反馈初步看下来，你的深度睡眠占比偏低，建议睡前半小时减少接触电子屏幕。如果有需要，我这边可以给你配一套助眠的草本茶。”
惠漫心回了一句“好的谢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翻出那天在盛氏健康顾问接待处拍的照片，对焦在登记簿的角落：“宁城·傅”。那三个字她当时扫了一眼就走了，但回来后跟罗雨璃确认过。
宁城傅家。
如果安和医疗背后有傅家的影子，而盛氏健康顾问又和安和医疗有过业务交叉——那这只手环的数据最终流向，或许不只是“盛医生“的客户端。
第四天早上送孩子上学时，惠漫心在校门口遇到了林舒窈。
两人上次在青岩古镇分别后还没见过面，林舒窈这次是来学校给女儿送落在家里的水壶。
“心心！好久不见。”林舒窈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综艺播出后我看了几集，你家凝儿和景朔实在太招人喜欢了。”
“你家的棠棠也很乖巧。”惠漫心笑着回了一句。
两人聊了一会儿孩子的事，林舒窈看到惠漫心手上带着的手环，有些惊喜：“诶？你也有这个手环？”
惠漫心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你认得这个？”
林舒窈撸起袖子，给惠漫心展示自己手上的手环。
“棠棠的学校前段时间推荐过一次公益体检，就是他们安和医疗机构合作的。我觉得还挺专业的，就带棠棠去做了个基础评估。”
林舒窈说，“他们检测还挺全面的，我自己和我家先生都参与进来了，有大概半年了吧。”
原来至少半年前这个项目就开始了。
“你感觉效果怎么样？”惠漫心接着问。
“嗯……我觉得还行，我之前拍戏连轴转，身体没养好就怀孩子了，整个人亏空损耗很大，在他们检测之下，也算是全方面了解了，他们给的建议很全面，我在他们建议之下调养了一段时间，补得很全面。”
林舒窈神采飞扬，她今天素颜，面色红润，看不出原来气血不足的样子。
之前一起拍摄的时候，她的素颜就很好看了。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经历。
“不过这段时间，我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惠漫心好奇。
“因为他们给我的方案里有一项营养补充计划，我看了成分表，有几个不太常见的提取物。跟我的营养师核实了一下，她说那些成分不适合我们棠棠长期服用。后面我跟安和了解了一下，他们跟我道歉了，说是在儿童营养方面他们确实不够专业。”
惠漫心捕捉到了关键词：“公益体检？是通过学校渠道推荐的？”
“对。棠棠学校发了一个通知，说是与盛氏健康合作的一次青少年基础健康筛查，自愿参加。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多了解孩子的身体状况也是好事。”
林舒窈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一点纠结，“后来才发现那项目的补充计划里有些我不太认可的东西。”
两人在校门口又聊了几句，林舒窈赶着去片场就先走了。
惠漫心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拿出手机，给景朔发了一条消息：“棠棠的学校也接到过盛氏的体检合作通知。你查一下还有哪些学校收到过类似邀请。”
景朔回了三个字：“正在查。”
惠漫心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去，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衣袖边缘露出一角。
第五天晚上，惠漫心坐在餐桌前，打开笔记本，把过去五天的数据截图整理成了一份个人文档。
她列了一张表，记录了每一天压力指数的峰值时间、心率波动对应的活动内容，以及睡眠质量的变化趋势。数据本身看不出明显的异常，波动幅度都在合理范围内。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手环连接客户端时，会短暂弹出一个小窗显示“数据同步中”，持续约五秒。她仔细看了同步时的网络状态标识，发现除了蓝牙连接之外，还会同时启用wiFi传输，且传输过程中有一个短暂的、几乎不可见的跳转地址。她用手机拍下了这个跳转的过程，发给了景朔。
十分钟后，景朔的回复到了：“跳转地址指向的服务器注册在海城，但使用方是宁城的一家数据存储公司。和安和医疗用的是同一个数据中心。”
惠漫心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把手机放在了桌面边缘。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只银色手环，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金属光。
她又想起盛凌霄那天在会客室说的话：“所有数据都加密传输，不会外泄。”
她打开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在标题栏输入：“盛氏健康顾问·数据流向分析”。
然后她给庄翊铖发了一条消息：“我这边查到盛凌霄的机构跟宁城傅家控股的数据中心有合作。你的线人有没有办法拿到他们的数据接口协议？”
庄翊铖回得很快：“三天之内。”
惠漫心看着那四个字，没有继续追问。
她关掉笔记本，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低低的光带，近处的楼群里有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那只手环，然后把它摘了下来，放在窗台上。
明天是第六天，她打算去盛氏健康顾问做一个“现场复诊”，看看能不能接触到手环背后更完整的系统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