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文从南坡一路走到北坡,他走的步子很小,每棵树前面他都做了停留。
那些围上的草绳,翻新过的土壤,还有那三棵被锯掉大部分枝条的树,他都一一看过。
“都……锯了?还能活吗?”李国文自言自语道。
“只是剪掉了冻死的枝条,剪有一线生机,不剪它们真的就死了。”
“九音同志,你怎么分辨它们的死活?”李国文转过身,怔怔地看着地面,抱起掉了一地的枝条,“今年的天,好冷了……”
“是这样分辨的……”邢侯平拿着两种不同伤害的截面和他讲解。
“村长,邢老我就直接跟你们说了,北面有两棵很严重,如果天还继续下,可能保不住了。南面的全部没问题,基本都能活。”
她之所以有信心,是因为她从踏进这面林子开始就能感受到微乎其微的热气,不多,但对于果林而言,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阵法运转起来了,地底在发热!
“可以先来看看我昨天做的实验树。”
林九音引着两人来到受损最严重的三棵树跟前,她用手轻轻拨开表层的碎土,在填平的土面上用手指一摁,轻而易举地突破土层。
这也就意味着,土是软的。
“软的?怎么会是软的?这层土昨天还是硬的。”邢侯平难以言表他现在的心情。
“你们再把手指往土层伸。”
邢侯平和李国文听从一试,同时睁大了眼。
“是温的!”
“土是烫的!”
他们所说的温和烫是区别于地表的温度,不是真正的热而是在腊月寒天里能感受到类似手心的余温。
?
邢侯平红了眼,转身到另外一颗没埋混合灰的树下试探。
他用指节叩了叩地面,硬邦邦的,咯得他骨头疼。
“邢老,这些没有刻意埋混合灰的果树只能吸收我埋在四角的混合灰发酵产生的余热,而它们仨,直接暖根暖系,双管齐下。”
李国文彻底跪下,“九音同志,你是我们野岭村的福星!”
林九音把他扶起,平静地对他说,“李村长,能不能活全靠果树们自己,我只是帮了它们一把而已。”
“九音同志,这漫山遍野的果树要没有你,它们熬不过这个冬天,一开春暖和就全烂死了!?”
“邢老,这只是实验有效果了。”
“是是是!都是实验,可没有你实验我们也没招。”
林九音只能笑笑。
再争论下去时间都过去了。
“既然实验有效果,我们今天把北面所有的树都埋上。”
“至于南面,冻伤没冻透的树,少埋一点,免得暖过头了。”
李国文一下就来了干劲,扛着锄头就是一顿挥。
“村长,你别急。”
“得慢着点,别伤着根了。埋完以后土一定要压实了,表层再覆盖点碎土和稻草,跟给它们盖被子一样。”
一时间,雪地里只剩下锄头刨土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他们填坑,林九音负责编草绳。
一上午,他们两人埋了三十多棵,她把南面的果树裹了大半。
“九音同志,快来吃窝头,早晨知青点刚做的。”
两人坐在草棚里,招呼林九音过来。
果林长期需要人打理,边上搭着一个草棚,平时供大伙休息,一个简单的泥巴灶台能简单煮口吃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从怀里拿了四个鸡蛋。
“我丈夫夜里给我送来的,村长,邢老,你们补补。”
送是送了,她要没要的事没人知道。
“别村长村长叫了,叫我国文叔吧,你和我儿子一般大。”
李国文把鸡蛋推了回去,“这是你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九音同志,你能来帮我们已是万幸。怎么还能拿你的东西。”
“叔,你们都给我带窝头,两个鸡蛋怎么了?不就是给人吃的吗?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的。”
两人实在拗不过她,硬是奢侈了一把。
往时,鸡蛋都留给家里老人孩子,有多的留给自家媳妇。
煮了一会儿,两人吃着鸡蛋,心里又是别样的心思。
“九音同志,这两个鸡蛋留给你。”
“让你一个女同志跟着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干粗活真是辛苦你了。”
“现在不是讲究男女平等吗?我们都是普通人,再说,我们都是为了果林奋斗,提不上什么辛苦。”
“林九音同志,你真是个能人。”
三人聊着天,吃饭时间一会就过去了。
林九音挨个检查早上他们埋的土,探了又探。
其中有几棵树的热量不足,林九音又翻开土层加了点稻草碎。
依此反复,直到每棵树底下都有温乎劲,林九音抹了抹她额上的汗,“国文叔,邢老,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观察树的情况了。”
“只要裂口没再继续扩大,树皮没有渗液,切口颜色不再加深,我们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接下来的两天,林九音和林国文、邢老三个人全泡在果林里,可村里的闲人碎语也越发多。
没人相信她一个女同志可以把果树治好,更是有人等着看戏,等着她被公社的人带走负责。
林九音听见也全当听不见,埋头苦干。
埋进去两天的地热把整片地都暖和了不少,冻害轻的树裂口的边缘已经恢复大半,冻害严重的树,其边缘从黑褐色变成了浅褐色。
树缓过来了!
最严重的三棵苹果树暂时还看不出来能否治愈,他们只能等,等开春才能看出生死。
傍晚林国文告诉她,明天公社来人,他们得让公社人看到他们的成果。
否则野岭村就再也不能发展任何副业,连第二批果苗也没了指望。
“九音,这两天你比我还忙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依萍姐,没有意外我明天就要回去林场了,树已经缓过来了就等春来了。”
“虽然我很舍不得你,但你再不回去,妹夫又要来找你了。”
一般不出意外的时候就要出意外了。
傍晚稀碎的雪粒子变成大片的雪花,密密匝匝往下落,林九音趴在窗边看了好一会,担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