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提供的情报在联军高层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但也带来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没有人知道歌者文明的核心星域在哪。
帝国星图覆盖了银河系约百分之六十的区域,联邦约百分之四十,虫族更少。
但所有已知星图加在一起,也只覆盖到银河系边缘的边缘。
那颗“情感恒星”的位置,像是在一张残缺的地图之外,连大概方向都无从推算。
“只能派人进去。”厉苍穹在地图前沉默了很久,“找到一条传输轨迹,顺着它走。”
“谁去?”沈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歌者文明领地内的精神力监控密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任何带有强烈情感波动的个体进去,都会像火把一样被看到。”
林汐站在地图前,没有犹豫太久:“我带领厉寒渊和一支精英小队,走伪装路线。”
“伪装成什么?”
“商人。”林汐调出从G-7基地机器中提取的歌者文明资料,“歌者文明内部存在一个低级的交易网络,由一些半机械化的商人维持。他们不需要情感,只需要执行指令。只要我们在身上加装一些屏蔽情感的辅助装置,伪装成那种商人的外勤人员,就有机会混进去。”
“风险很大。”厉寒渊的声音沉而平静,没有劝阻,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些商人没有独立意识,一旦被AI怀疑,我们会立刻暴露。”
“所以我们要比AI更快。”林汐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高层,“给我七十二小时,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没有消息,就当我阵亡了。”
厉苍穹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了下头:“帝国第三舰队会守在边境,随时准备接应。”
出发前夜,苏瑶找到林汐。
她体内的机械植入物大部分已经被清除,但右臂的合金外壳暂时无法拆除。
那已经和她的神经连接在一起,强行分离会有生命危险。
林汐让星歌城的医疗团队给她加装了一层精神力屏蔽涂层,将机械外壳伪装成普通的装饰性护臂。
“我跟你去。”苏瑶说。
林汐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这次行动是去干什么吗?”
“知道。”苏瑶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我欠你的。而且……也许那个传输轨迹需要两个歌者同时唱才能被捕捉到。”
林汐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收拾东西,我们天亮就出发。”
十个人组成了一支小型隐形星舰队。
林汐、厉寒渊、苏瑶,以及七名最精锐的恋歌军团成员。
星舰外部涂装了从歌者文明残骸中提取的吸波材料,引擎改装成了低信号模式,舰内所有人员都佩戴了精神力屏蔽器,那是一种能临时压制情感波动、让佩戴者的精神海看起来像空白的装置。
出发后,星舰按照从G-7基地机器中提取的频段,接入了一条疑似歌者文明内部商道的通讯信标。
信标确认他们的“商人”身份后,一道隐蔽的导航信号被发送过来,这条航路直接通向歌者文明的腹地。
星舰沿着那条看不见的通道航行了将近两天,穿越了无数陌生的星域。
窗外偶尔能看到一些奇异的构造物,像是被废弃的大型圆环,残留着微弱的光芒。
第三天,他们抵达了歌者文明的母星。
这不是一颗普通的星球。
星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
地表没有起伏,没有山脉、海洋、植被,只有整齐划一的建筑群,排列成无数同心圆环,从中心向四周辐射,整座城市没有色彩,所有建筑的材质、高度、间距都精确如一。
登陆后,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步速一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
他们的面容被一种半透明的面罩覆盖,只露出眼睛,全是淡灰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们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操作终端,有的在排队等待,看起来井然有序,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全是空壳。”苏瑶压低声音,她的右臂在屏蔽器作用下安静无声,“他们看起来像人,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汐的精神力被屏蔽器压制到了极低的水平,但她依然能通过微弱的感知捕捉到这座城市的“骨架”。
它们形成一个无处不在的意识流,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连接着每一个居民、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
那是中央AI的意识,它渗透了整颗母星。
“我们别说话。”林汐的声音很轻,“它在偷听。”
小队按照从资料中提取的路线图,向母星中心区域移动。
沿途经过了几道检查关卡,那些面罩后面的灰色眼睛扫过他们的屏蔽器,没有停留太久。
他们身上没有情感波动,被归类为“低价值商贩”,不值得注意。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母星核心区域的边缘。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色尖塔,高耸入云,塔顶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银色球体。
就在林汐准备继续深入时,街道两侧的灯光突然全部变暗。
那些往来的人群在同一瞬间停下脚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灰色的瞳孔同时转向林汐的方向,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林汐的脚步停住了。
她听到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一个巨大的扬声器,从地面、墙壁、空气本身传播过来,那是一种金属质感的、没有起伏的通用语,精准得像一段自动朗读的文本:
“战神歌姬林汐,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苏瑶的手已经按在了那条机械右臂的紧急释放键上,厉寒渊的短剑无声地滑出鞘。
但林汐没有理会,只是静观其变。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数百双转向她的灰色瞳孔,然后缓缓地、确定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但你为什么没有攻击我?”
“我等了你一千年。”那个声音停顿了一拍,“你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