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制药的事情，本就急不来.
这也不是你一急，就有用的事情。
母亲留下了那么多手札，赵兄陆陆续续也送来了不少医书。
周宝音不缺试错的时间，也不怕承担试错的成本，且她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而是在酌情更改药方。所以，她心态很平和，一点也不着急。
凌云和周宝音闲话几句，就又拉回正题。
“表哥这些时日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我去镖局寻了他两次，都没见着他人。”
他问九言等人，那几人讳莫如深。
他见状，就不敢多问了，唯恐知道点不该知道的，回头昼夜难安。
这件事周宝音倒是知道一点，但也不多，她是从周恒嘴里听说的。
“赵兄最近好似又接了坐镖，去给人护镖了。”
“啊？”
凌云愣了眼。
坐镖就是替人看家护院。
表哥一直在给大雍王朝看家护院。
他上次诓骗周小弟说接了坐镖，那次突袭了西域王庭。这次，事情总不能还和西域王庭有关吧？
应该不是。
西域王庭一分为三，阿古拉，休屠日，与另一方突然崛起的势力打死打活。
他们忙着争地盘，争牧民，争牲口，三两年内是肯定无暇东顾的。
表哥只要坐山观虎斗，关键时刻用手段使他们不能结盟就成，这对表哥来说是翻手那么简单的事情，表哥还用特意抽身去处理此事？
肯定和这件事情无关，那能和什么事情有关？
凌云不知道，周宝音也不知道，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以又来了病人，周宝音忙着去给病人治病告终。
又过了半个月，周宝音没等来赵承凛的消息，却又一次见到了凌云。
这一次凌云是下值后过来的。
他手中提着小酒与刚出炉的烧鹅，兴致高昂地看着过来接他的周文：“周小弟在那里？我今晚要好好和他喝一杯。”
周文笑说：“您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难不成是升职了？”
“内使衙门中，比我资历老的多的是，我又没立什么大功，去哪里升职？不过今天确实有好事发生，你若想知道，稍后与我们一起吃酒。”
“今天怕是不成。明天要去安西答应交货，我需得提前盘点好数目。”
凌云就说周文：“之前有一次，我早起过来，你早起盘点货物。如今我晚上过来，你晚上盘点货物。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纯心不想与我吃酒。”
周文忙陪笑：“真就是赶巧了……即便没有送货的事儿，我也不能陪您吃酒。您也知道，我身有暗疾。小弟最近给我开了调理的方子，我如今每天吃用。”
吃着药呢，酒自然是吃不成了。
凌云闻言，即便觉得周文这话在理，但私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
他与周小弟结识快一年了，来周家用膳吃酒的次数，两把手也数不过来。可这么多回了，他竟然没和周小弟的其余兄弟一桌吃过酒，这正常么？
“你们俩在外边说什么呢？我一大会儿功夫就听见你们的说话声了，到现在你们还没走进来，你们属蜗牛的？”
凌云翻了个白眼，收敛了心绪，“得，赶紧进去吧。”
周文将凌云手中的东西放下，就去忙了。
周宝音看凌云带来的东西，“又要吃酒？天天吃酒，你都不烦？”
“嘿，你这人。我今天这酒是专门为你买的，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一会儿你得好生敬我几杯。”
青梅端了菜肴过来，小枣则送上了清水和毛巾。
凌云赶紧道谢，青梅和小枣笑笑下去了。凌云这才洗干净手脸，坐下与周宝音一道吃酒。
“我今天给你带来三个消息。”凌云也没卖关子，一上来就直接说：“其一，陛下设立西北药材专营司，以后西北所用药材，由朝廷派遣官员采购运送。”
周宝音正要敬酒的动作倏的一顿。
西北药材专营司？
只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衙门是做什么的。
这就是专门管理给西北运送药材的！
西北，尤其是处在边关的安西，对什么需求最大？
一为粮食，二为药材。
粮食其实对外依赖不大。百姓开荒种植的土地，差不多够本土百姓自给自足。
至于安西大营将士们的嚼用，统一归到军需中，由户部衙门定时定量专门供给。
由此，在粮食上，安西对外依赖性较低。
可药材上，因安西气候干旱少雨，土地相对贫瘠，适合在这里生长的药材较少；再来，土地大多用来种植粮食，没有多余的土地来种植药材。
这就导致，安西的药材缺口极大。
加上这里处于边关，各部族摩擦不断；安西大营将士众多，单是日常用药就是一个极大的数量。所以运来安西的药材，不管数量多少，都能够被消化。
但安西在国境西北，各地药材要送到安西，要么从南方的禹州来，要么从平朔过。
禹州多山，地势高耸，不少行商受不了稀薄的空气和崎岖的地势，保险起见都从平朔经过。
平朔本地却赋税沉重。
药商带着药材从平朔经过，利润要被剥夺三成。
为了保证利润，在药材进入安西时，药材商只能抬高价格。
也就是说，安西的百姓为平朔的高赋税买了单！
一年年一日日下来，就是富裕的人家都扛不住，更何况是穷苦人家？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惠民庄应运而生。
但惠民庄不归朝廷运营，乃是靖北王手下势力。
惠民庄可收购药材，却不可大肆收购，若不然，朝臣又要攻讦靖北王有不臣之心。
但如今朝廷设立了西北药材专营司，这就使得运往西北的药材，在数量和质量上更有保证；且朝廷专营，减少了各地藩王盘剥。
这对于安西自然是好的，但对于平朔，失去了药材过境税，平王每年至少少收十几二十万两白银。
平王无钱养兵，无钱打点朝中的关系，势力自然衰落。
可以说，这一招虽然没有切掉平王的钱袋子，但平王治下收入骤减，对平王府的打击，也足够沉重。
周宝音瞬间就领悟到其中的妙处，恨不能拍案叫好。
这一招杀人不见血，委实是高。
靖北王老谋深算，这一招棋若是和他无关，她把脑袋拧下来，给他老人家当球踢。
许是这只是靖北王和陛下为了辖制平王，而想出的主意，但不得不说，看见平王吐血，周宝音心里怎么就这么舒坦？
舒坦着舒坦着，周宝音突然意识到不对。
凌兄刚才说啥？
——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一会儿你得好生敬我几杯？！
周宝音“唰”一下看向凌云，“那个，凌兄啊，我与平王府……”
凌云阴阳怪气一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既然不想说，我就装傻，你大可以当我是个傻子。”
周宝音：“……”
她是那句话露了馅？
她总共也没在凌兄跟前提过平王府几次吧？
是一次还是两次？
但她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凌兄要不要这么敏锐，竟然通过这两次短短的对话，就猜出来她和平王府之间有恩怨。
怕是她第一次在凌兄跟前提起平王府时，凌兄就往心里去了。
要不然，无法解释凌兄回了京城后，特意来信告诉她赵端的诸事。
也不能解释他一回安西，就与她大谈特谈平王府联姻左尚书府，是多么臭一步棋。
凌兄看出来了，却没有揭穿她，而是将她想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凌兄，好人啊！
周宝音赶紧狗腿地给凌云敬酒，“我们两家确实有点恩怨，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如今怕是不能告诉你。凌兄，且喝了这一杯，等时机到了，小弟一定据实以告。”
凌云本也没准备打探周宝音的私事。
若能说，周小弟早就说了。如今她不说，那只能说明，此事攸关重大。
他不会强人所难，自然就轻轻揭过此事。
“第二个消息是什么？”周宝音主动倒酒询问。
凌云脸色古怪了一下，“这件事，可了不得。”
“哪里了不得？”
“朝廷追封已故平朔周将军与周少将军，为忠义侯和忠义将军，周小弟，这个消息……”
“砰！”
周宝音一个手滑，酒壶直接砸在桌子上。酒壶的盖子蹦起来，酒水四溅，溅了周宝音一脸。
凌云动作快，及时避了一下，倒是没事。反观周宝音，酒水顺着她的面颊滴滴答答往下落，看起来好不滑稽。
凌云哈哈大笑，“周小弟，你这是怎么了？跟落汤鸡似的？我这个消息这么惊人么？都把你吓成这个熊样……”儿了！
后边的话被凌云咽了下去。
因为凌云陡然想起，周小弟姓周！
和周家父子同一个“周”！
凌云惊疑不定，“周小弟，你和周家……”
周宝音拿了帕子擦脸，借着这个动作，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事到如今，再去否认与周家全无干系，那不可能。凌云不是傻子，全说假话根本糊弄不住他。
周宝音就压低声音，真真假假的说：“仔细算起来，我和将军府之间，是有一些血缘关系的。之前不告诉你和赵兄，也是怕你们多项，想见减少一些是非。”
凌云神色变幻不定。
“有一些关系……莫不是，你们是出了五服的亲戚？”
周宝音垂下眼睑，点点头：“凌兄知道这个消息就好，不要往外传。平王府过河拆桥，欺负我们周家无人，这口气，我必定是要出的。”
凌云颔首。
原来两家的“仇恨”出在这里。
那这个消息对周小弟来说，可算是个好消息。
凌云说：“当日平王父子遇险，忠义侯父子舍命相救。平王父子脱险，周家父子双双罹难。其家眷虽被平王府收养，但忠义侯父子死后却未被请封。”
按理说，平王是该为周家父子请封的，若追封及时，皇帝有所恩赏，周家父子说不定能被厚葬。
但当时是什么情况？
周家父子战死，但鞑靼未退。
战场上千变万化，一时间也顾不上给周家父子治丧。
靖北王百忙之中派人祭奠，至于请封的事情，他无暇去操持，此事也不归他管。
那件事情太敏感了，靖北王若插手，有越俎代庖和给平王上眼药之嫌。
可谁也没想到，事情真就撂到半空，平王之后竟然真没有给周将军父子请封。
也算是将无情无义这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平王冷血无情，倒是衬得陛下恩深厚重。
虽然朝堂之上众人都说，是康王，瑞王，安王三王故意揭破此事，为的是拉平王下水，削弱赵端身上的光环。
但依他猜测，此事应该不是那些人所为。
若他们要这么做，早做了，何苦等到现在？
结合第一个消息，此事倒像是表哥在朝平王府发难！
只是也不知道平王府又如何得罪表哥了，表哥对付平王府的手段，竟如此杀伐凌厉。
凌云说：“周将军父子露在人前，赵端与发妻和离，才愈显忘恩负义。如今平王府骂名滔天，朝臣鄙夷，不屑与之为伍。”
凌云看见周宝音面孔上的复杂之色，又觉得不对了。
这怎么还复杂上了？
此时不该单纯地觉得痛快么？
难道其中还藏了他不知道的东西？
周小弟不老实啊！
凌云继续说：“还有一个消息，从明日起，安西将有告示传发国内。”
告示上的内容是什么？
安西接受流民，官府帮着安家，可提供工具供其开荒，开出荒地前五年不需交税，五年之后只需交纳半税。
这个事情有些人看不出关节所在，毕竟安西对外一直都在接收流民，这个告示好似只是力度大了一些罢了，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人说道的地方。
但长期在衙门中浸淫，凌云是知道这告示的厉害的。
要知道，平朔百姓苦苛捐杂税久矣。因苛捐杂税过重，平朔屡有百姓起义之声。
只是声势小，参与的百姓身无寸铁，如同鸡蛋碰石头，最后也不过落得惨死的下场。
平朔现在就如同一座火山，外表平静，内里却有岩浆涌动，不知何时就会喷发出来，燃出燎原之火。
? ?今天一更。写不下去了，从周六开始，我家就开始来亲戚。三个姐，一个表姐，都是全家来，还有两个姨，舅妈，外甥，外甥女什么的，家里这两天晚上休息时，还有十多口人。真吵啊，两天了，我头嗡嗡响，浑身都难受。我戴了耳机码字，感觉都没啥用。写不下去了，今天就这样了啊。ps:真不知道我婆婆家以前都咋过来的，亲戚多的，听我婆婆说，以前家里不能超过三天不来亲戚。这是我嫁过来了，人家感觉不方便，来的少了……这个“少”，见仁见智吧，我真觉得来的挺频繁的。对于喜欢清净，不爱社交的人来说，真是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