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凡大学一毕业,家里人就一直在安排她相亲。
给她挑的,全是家世顶尖的公子,或是潜力不可估量的创一代。
但她只正经谈过一个,聊了半年,竟发现对方是男同,眼瞅着都要订婚了,她当然不能做同妻,就故意找人曝光人家。
婚事就此告吹。
后来,她抱着游戏人间的心态,又相了好几个。
那些男人,要么长相丑,要么个子矮,要么能力差,要么花心,没一个能立得住。
关于宁峥,明菲凡早几年就听说过。
京圈多少名门贵女,挤破了头,都想做宁家六夫人。
可惜的是,那位宁六爷一门心思专研赚钱,既不相亲,更不包养小情人,男女关系上口碑更是出奇的好。
有关于他的传闻数不胜数,归根结底,就两点。
第一,钞能力惊人,年纪轻轻就身家几十亿。
第二,性情古怪邪痞,从不露面于媒体上,作风非常神秘。
以至于她在和宁峥相亲前,都没见过他的照片。
明菲凡之所以相这个亲,就是看中他能力不凡,且家底惊人。
拿家里人的话来说:“你要是能嫁进宁家,那就等于一步登天,后半辈子肯定能享尽荣华富贵。再要生个一儿半女,你就能分上一半的家产。”
想想啊,整个明氏家族也不过百亿家底。
宁峥一个人就有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身家,这样年轻顶尖的大佬,放在婚恋市场上,那绝对是天花板顶级的顶配。
宁家能相中她,让宁峥来和她相亲,简直就是撞上来的好运。
接到这个相亲任务时,明菲凡挺希望攀上这高枝的。
初次见面,宁峥的气宇不凡,着实令她眼前一亮。
但是,简单交流几句话后,她就知道,宁峥绝对不是那种好拿捏的主。
一个被家族放逐的弃子,能在22岁积累惊人财富,继而得到宁家掌舵人认可,花了六年时间,走到如今这个地位,足见心智、手顶、城府,无一不顶尖。
如此优质男人,她本来想着耐下心性,慢慢征服他。
结果,一看到萧祁洲,她就改变主意了。
明菲凡喜欢萧祁洲,图的是他那张脸——一张和前男友完全一模一样的脸。
明菲凡的前男友名叫:徐白。
高中那三年,徐白是明菲凡的专属家教。
彼时的明菲凡,成绩平平,散漫贪玩。
是徐白耐心引导,日日督促,一点点帮她提高分数,最终让她顺利考上211名校。
一被录取,明菲凡果断打破“师生关系”,直接扑倒,求爱,还玩强制爱——差点把人家吓跑。
后来她上了大学,放学后,那是天天跑去徐白所在公司堵人,各种追求,各种示好,狂轰乱炸一个月,再加上恰到好处的苦肉计,才成功晋身成为他的女朋友。
那半年,她陷入了疯狂的恋爱状态。
每天在学习和恋爱当中切换,幸福到冒泡,连睡觉都在傻笑。
可世事无常。
大一寒假,徐白回老家过年,晚上不慎掉到河里,竟直接溺毙于冰冷的河水中。
因为这个噩耗,大年初三,明菲凡连夜飞去岳城,抱着那冰冷的尸首,死活不肯放,几番哭死过去。
开学之后,她就像被抽了魂魄一般,整个人蔫蔫的,课听不进去,饭吃不下去,觉睡不着……没日没夜的掉眼泪……
活得麻木又颓废。
是关雪晴带着她走出了人生低谷。
同寝室五个姑娘,就关雪晴和她最投缘。
两人牢不可破的友情,便是在那段至暗时光中,一点点攒下的。
徐白走后,明菲凡看任何男生都索然无味。
没办法,徐白长得实在太过于英俊。
人前清冷矜贵,人后温柔体贴。
打球肆意张扬,遇事护短敢拼。
重点,学习能力超强,就是家境普通了一点。
他说他是被人收养的……
这样的男生,在明家父母眼里,肯定不够看。
但架不住她明菲凡年纪轻,恋爱脑爆棚。
说来,她对他那么上头,是有原因的。
首先,三年悉心教导,徐白助她改命。
其次,高三暑假,她和家人决裂,险些被地痞欺辱。
是他挺身而出,拼尽全力护住她周全。
第三,她纯萃就是看上他那好皮囊了。
师恩、救命之恩、少年心动,三重羁绊,牢牢锁住了她整个青春。
在青春正好的年纪,遇上全能型优质助教,爱情在荷尔蒙的刺激下,来得无比猛烈,凋零得也猝不及防。
所以,毕业后的明菲凡,一遇上如同复制了徐白眉眼的萧祁洲,就无可救药地沉沦了,深陷了,且是她全程主动。
嗯,那个时候,他姓萧。
因为秦家还没让他改名。
主动出击明显是有用的。
那次国外出差,她对他死缠烂打,两个人玩得非常好,聊得很投机,他也承认她是女朋友了。
她原以为缘分就此落定,来日可期,才打算在自己的生日宴上求婚。
结果,他竟单方面断崖式分手。
且决绝到,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偏她还怀孕了。
当时,宁峥让她打掉,说什么这会害了她,也会害了秦祁洲。
关于秦家错综复杂的内部关系,她后来有去打听过,多少知道了点——秦祁洲在秦家的地位有点尴尬。
可她舍不得腹中孩子,执意要留。
宁峥并不勉强。
作为秦祁洲私下最信任的挚友,他有暗中帮她隐匿行踪,妥善安置。
并千叮咛万嘱咐,除了偶尔和关雪晴联系一下,其他人,都不能再联系。
她乖乖照做,步步谨慎。
可祸事终究找上门。
年后某个深夜,有人悄无声息潜入别墅,强行将她带走,送上私人飞机,一路送往远洋邮轮。
……
邮轮事件发生时,明菲凡被现场惊悚的画面深深震撼到了:
两个男人,韩朔、秦祁洲,和秦家那个疯子似的家主干架干疯了。
当时她挺着个大肚子,有帮着韩娉芳打退过秦家的狗腿子。
混战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万幸,海警及时赶到,终止了这场厮杀。
她一身冷汗栽倒地上时,是韩娉芳及时扶住了她,而在那远去的声音里,她依约看到秦祁洲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不断地叫她名字。
可她听不到了,陷入黑甜前,她本能地抱住肚子,心头唯一的念头是:
孩子不可以出事……
……
明菲凡不知道睡了多久。
梦境当中,浮现了很多很多画面:
有徐白温柔的眉眼,有秦祁洲清冷的面容,有父母逼婚的喋喋不休。
缓缓睁开眼眸时,入目是VIp单人病房的纯白天花板。
窗边沙发上,坐着一道挺拔身影。
她本能先捂了捂肚子,还好,肚腹处温烫隆起,孩子应该无恙。
悄悄地,她坐起,感觉浑身一片虚软,再抬头看几个月不见的男人,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虚幻感。
柔和光影中,男人面容英俊凌厉,是熟悉的模样,却没有徐白温润干净的书卷气。
“醒了!”
秦祁洲非常警觉,马上清醒过来。
他身姿如松,快步上前坐于床边,冷漠的脸孔,浮现着难得一见的紧张之色: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菲凡怔怔看着,眼睛瞬间通红,忽想到关雪晴被扔进大海了,她连忙抓住他的手急问:
“晴宝救回来了吗?”
萧祁洲眸光沉沉,神色凝重,语气平静却残忍:
“石沉大海,无从施救。”
短短八字,字字刺骨,是无法更改的结局。
明菲凡瞬间僵住,心脏狠狠抽痛。
理智上,她早已猜到结局。
可情感上,又无法接受。
她死死忍住眼底湿意,喉头哽咽,一遍遍的自责声破口而出。
“怨我,全怨我,是他们拿我的手机打的电话,否则晴宝肯定不会回来的……怨我……全是我连累了她……”
她不断自责。
可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别自责了!”
秦祁洲本就不善劝慰,语气笨拙却认真:
“你现在怀着孕,最该做的,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明菲凡的眼泪却在汹涌而出。
他只能抬头笨笨地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昏睡了一天一夜,肚子肯定饿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吃的,要不……”
明菲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力,“我吃不下……”
最好的朋友,生死未卜,她哪有什么胃口?
“吃不下也得吃!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必须振作起来,回头警方还要来做笔录……”
他起身走出病房,让人送了几道精致的吃食,摆到病床上的餐板上,然后很强势地将她抱去洗手间。
“刷刷牙,洗洗脸,必须吃一点。”
明菲凡有点郁结,这人真的太不会体恤别人的心情了。
可她被盯着,只能将坏情绪压下,刷了牙,洗了脸。
这期间,秦祁洲忽落下一句:
“明菲凡,眼下,秦域被抓,港城那边乱成一团,我有很多事要做,你好好吃饭,我……马上就要走了。”
明菲凡听了,洗脸的动作顿了顿,心头骤然一片冰凉。
历经生死浩劫,她惊魂未定。
他心里惦记的,依旧是他的事业、他的大局。
也是。
她于他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若是真心在乎,怎会数月杳无音信,放任她孤身在外?
正当心凉生恨之际,他又补了一句:“但我会安排专人24小时看护你的,再不会让你出事。”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喉节滚动了一下:“这个孩子……”
“你可以不认,我可以自己养……”
说这话时,她的声线已然冰冷彻骨。
毕竟现在的他是有妇之夫。
秦祁洲眸光骤然幽深,沉沉望着她:“我做的事,我会负责,但离婚一事,我需要时间,明菲凡,你愿意等我几个月吗?”
明菲凡直直看着这个男人,语气一下变得无比疑惑:“你娶那个叫于书晴的女人,图的到底是什么?”
“夺权。”
秦祁洲淡淡落下两字。
明菲凡在他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凉薄狠绝,不觉嘲弄了一句:“为了权力,可以抛弃心爱之人,这样的男人,你觉得还值得我信任吗?”
秦祁洲的眼睛更深了,将唇抿得紧紧,看了看腕表:
“我知道,现在你心里有气,眼下,我要回港城去稳定大局,你我之事,等我把一切料理好了,再来请罪。”
没有半句甜言蜜语。
秦祁洲很硬骨头,说完看时间差不多了,立刻转身就走了出去。
明菲凡捏着拳头,气结在心,却不得不告诉自己:
不气不气。
这人不是徐白,徐白温柔体贴,这人又冷又硬又凉薄寡情,不要也罢。
对。
那一刻,她决定了:
这个男人,她不要了。
……
后来,秦祁洲真的没再出现,只让两个女保镖24小时日夜不间断地守着她。
从中,明菲凡看出来了:
他对她,或许有几分情意,却从来不够重、不够深。
哪怕刚一起闯过了一场生死大劫,他依旧走得干脆利落,毫无牵绊。
这天晚上,明菲凡被人护着回了京城,住进了一幢别墅里头,一边养胎,一边随时配合警方的询问。
期间,她听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
宁峥重伤昏睡多日,醒来后曾组织不少船只出海搜寻。
船只、人力、最先进的水下AI探测设备,倾尽所能,用到了搜寻上面,宁峥一直没放弃晴宝。
时已过去很多天,即便宁峥真能把那只行李箱找到,晴宝也只可能是一具尸首了。
但是,宁峥仍然愿意为她付出惊人的人力和物力,至少证明:
这个男人对自家闺蜜是上了心的。
可惜,晴宝永远都看不到了。
……
两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午后,明菲凡午睡醒来,洗了脸随手刷手机。
两条置顶热搜,赫然映入眼帘。
第一条:秦祁洲正式接任,成为秦氏集团执行总裁,全权执掌秦家产业。
第二条:秦祁洲与妻子于书晴官宣和平离婚,并对外公开,二人系为合作,从此各自安好。
秦祁洲有备下丰厚补偿,祝她余生顺遂,另觅良人。
得知这个男人和于书晴没有任何关系,明菲凡怔了好一会儿,心下莫名是高兴的,暗自窃喜了老半天后,她想搧自己耳光。
都决定不要了,他是否单身,关她何事?
将那乱糟糟的心绪压下,明菲凡拿着杯子,出来找水喝,一眼便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秦祁洲正对着笔记本视频办公,神情肃穆,语气沉冷的说着什么,句句皆是上位者的决断与威压。
明菲凡一时恍惚,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秦祁洲听到脚步声,抬眸一瞄,看到来人后,稳稳落下一句:“就这样吧,散会!”
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后,他就那样神情复杂地睇望着她:
“醒了!”
真是废话。
她要不醒,难道在梦游?
不过,她也清楚他就是在没话找话,随口就接上了话: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12点。小钟说你在午睡,我正好处理点事情,”
小钟是女保镖之一。
秦祁洲看到她手上拿着空杯子,迎了上来:“要喝水?你到这边坐,我去给你接……”
他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将她稳妥安置在沙发上,继而要过杯子去厨房接了一杯水过来,递到她手上说:
“你现在月份大起来了,有事吩咐小钟……”
“我只是怀了个孕,手又没残。”
明菲凡淡淡反驳:
“怀了身孕也是需要运动的,什么都不做,对孕妇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胎气稳的孕妇,指标只要正常,工作都没事,何况是这些基本的日常琐碎小事。
她既不娇气,也不矫情。
何况月份还不是特别大。
说着,她小口喝了一口水,看着他在身边坐下,目光始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现在有胎动了吗?”
“有胎动,但动静还不是很大!”
她斜眼瞄了瞄:“要摸摸看吗?”
这人眼神里透着这种欲望。
“可以吗?”
萧祁洲眼眸瞬间一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
她的嗓音跟着柔了下来。
秦祁洲挪了过来,伸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圆鼓鼓的,可能是运气不好,里面的小家伙并没有和他互动。
他静静停留片刻,缓缓收回手,语气郑重又心疼:
“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孩子是我想要的,和你没关系。”
明菲凡的声音又淡了下来,直接就划清了界限。
秦祁洲冷清的面色因为这句,面色一幽,马上接上一句:
“有件事,我得同你说一下——我和于家那位,已经离婚,现在,来聊聊咱俩的……”
明菲凡把水一口喝完,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正好,我想和你说……”
却被他截断:“能不能让我先说?我知道,我给你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在你给我判刑前,有些事,我想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这话,他说得无比急切。
明菲凡对这个男人,了解得并不深刻,之前,他不大聊关于他自己的事,现在他想聊,行吧,那就听听看吧!
于是她示意道:“你说,我听着!”
得到应允,秦祁洲搓了搓掌心,似在整理千头万绪的过往,思量罢,才正色说道:
“明菲凡,有一件事,我一直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我。”
“之前你主动盯上我,纠缠我,只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徐白……”
真的,明菲凡怎么也没料到啊:
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私心,他竟知道得一清二楚。
为此,她面色立刻赫然一变,失声叫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徐白的?”
毕竟徐白已经死那么多年,他一个远在港城的外地人,怎么会知道这种隐秘的事?
这也太奇怪了。
秦祁洲直直望着她错愕的眉眼,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吐出一句:
“明菲凡,其实我认得你很多年了……”
明菲凡一怔,很坚定地说道:“不可能,如果我老早认得你,就你这张脸,我不可能没印象!”
“你是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
秦祁洲顿了一下,随即吐出了一个能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
“徐白是我的双生弟弟。”
“他生前同我说过,他找了一个女朋友名叫明菲凡,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所以,你我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认出你来了……”
这句话一出,明菲凡惊得直接跳了起来,做梦也没料到自己一直在追逐的男人,竟是心上人的亲兄长。
想到自己竟不知羞耻地追求他,一种莫名的难堪从心头漫了上来,脸上更是像被人搧了耳光一般,疼得格外厉害。
难堪啊!
狼狈啊!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地自容,令她恨不得直接遁地逃离。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咬了咬牙,无比艰涩地问了一句:
“这件事,之前你……为什么不同我说?”
萧祁洲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情愫,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我说——我色迷了心窍,一早就看上了你,你会信吗?”
这话,令明菲凡又怔了好一会儿。
“很多年前,徐白同我说,你是他女朋友时,我一看到你的照片,就心生欢喜。当然,那时的欢喜,我只是替弟弟感到高兴……”
秦祁洲有点笨拙地解释道:
“徐白走后,我曾多次在他的祭日,看到你去拜他,听你追念他,哭诉他舍你而去……”
“我其实……一直有在暗中默默关注你。直到今年你主动走向我……”
拉回思绪秦祁洲再次直视她:
“初次见面,你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我就知道,是我这张脸勾起了你的兴趣!”
“你故意勾搭我,我该克制的,但我……没忍住!”
“后来,你又来找我,我彻底被你勾得意乱情迷,难以自控,那几天,我想娶你的心,是真真切切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也是无比真挚的,继而眼底浮现了苦笑和无奈:
“但最后,我却不得不娶别人。”
一顿,他郑重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我伤害到你了。但我不得不和你分手。”
“因为,我要复仇,我要夺权,我不能害你惹上甩不掉的大麻烦……”
“娶于书晴,是秦域的要求。”
“事发突然,我无力反抗,只能忍痛和你割裂。且不能再和你有任何往来。所以,才让宁峥全权处理了我和你的事。”
明菲凡听罢,脑子里一阵懵逼,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追问道:
“复什么仇?”
直觉告诉她,这非常非常重要。
秦祁洲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秦家秘辛:
“我父亲秦肃是祖父的私生子,因为祖父出轨,原配老太太投了河。长子秦域因此恨我父亲。”
“我父亲虽被认回秦家,却一生被秦域打压控制。成年后,父亲和我母亲在大学里相识相恋,却被秦域强行拆散。”
“我父亲急怒之下跳了楼,死得凄惨。我母亲未婚先孕生下一对双胞胎,因为产于家里,落下重疾,早早离世。”
“外祖父外祖母年迈,实在养不活一对外孙,只能将弟弟送了人,从此兄弟分离。”
“我于十六岁时被祖父接回秦家。之后几年,一直在找失散的弟弟。”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如愿找到了。”
“还把这喜讯告诉了祖父。”
“祖父知道后曾让我带徐白去见。”
“就是那一面,害了徐白。”
说到这句话时,萧祁洲语气骤然紧绷,眼底翻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徐白无意间撞见了秦域的龌龊勾当,并拍下了他作恶的关键证据。”
“他出事前,曾同我说,这证据或可以助我掰倒秦域。”
“但那时,我正在澳城签一份非常重要的合同,没能及时去见。”
“期间,我还被人为软禁了三天,失去了见他的最后机会。”
“等我脱身寻去,他早已被害离世,仓促火化,连最后一面都没留给我。”
明菲凡听得那是浑身一震:
怎么也没料到啊,徐白的溺亡,竟另有隐情,不由得掩嘴惊坐下。
“祖父因此也一病而去。”
秦祁洲继续往下说,声音虽说镇定,可捏着的拳头表明其内心有多心痛如绞:
“这么多年,我隐忍蛰伏,步步为营。”
“只为一朝翻盘,让秦域血债血偿,将其绳之以法。”
“遇见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意外微光。”
“我曾贪心,想先娶你安稳度日,再了结恩怨。”
“但是秦域强势地给我指证了联姻对象。为了护你周全,我只能和你一刀两断……”
说到这里,他满嘴皆是苦涩,又看向她:“只是最终秦域还是发现了你,盯上了你,险些连你一起害了……”
所幸,天道轮回,恶有恶报。
纠缠二十余年的血海深仇,终究被他亲手了结。
明菲凡听着久久难以平静:
怪不得他的眉头永远是深蹙的,身上似压着一座大山,原来竟是这样的大仇一直在桎梏着他。
生作秦家人,还真是一件悲摧的事。
亏得徐白被人领养,才生了那样一个温润明媚的性子。
可惜死得不明不白。
明菲凡的眼泪因为这番话,不自不觉就哗然而下。
设身处地再细一想,如果自己站在秦祁洲的位置上,自然不能为了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女人,去得罪秦域,从而影响他的报仇大计。
父亲惨死,母亲病死,弟弟被害死,这仇,必须报。
而他也真的是能耐得住性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大仇得报。
所以,她怪不得他。
毕竟从一开始,皆是她去招惹的他。
他俩的情分本就不深,他放弃她,从而去办自己的大事,理所应当。
“该说的我如今全都说了……”
萧祁洲忽然蹲下身,单膝落在她身前,掌心一只丝绒戒指盒,缓缓被打开。
璀璨钻戒,光芒熠熠。
他抬眸,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虔诚:
“我知道自己只是替代品,但如今你怀了孩子,而我又看上了你,如果你愿意,我想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
“明菲凡,任何感情,都可以从无到有,我会慢慢等你爱上我……”
“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嫁我?”
男人的求婚来得毫无预兆。
明菲凡顿时惊怔住,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本来就乱成一锅粥的心绪,彻底搅作一团。
她半晌接不上话。
萧祁洲也不催促,只轻声补充:
“如果有朝一日,你觉得我不是你理想中的伴侣,想要离开,我绝对不会阻拦,一定放你自由。”
“人生不过匆匆三万天,除却睡觉和工作的时间,实际上,我们能真正支配的时间并不多。”
“我想以余下的时间,寻一个踏实的归宿,与你合力撑起一方天地,一起供养我们不甘寂寞的灵魂,一同抚养全新的生命……”
明菲凡睇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心里思绪万千。
想到自己当初招惹他,只是把他视作了替代品,几番主动纠缠,也并非出于爱情。
皆是旧情难忘所致。
执意生下孩子,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可以长得像徐白。
所以,藏于沪城养胎时,她内心其实很平静。
因为,她想得很清楚,自己所作种种,皆很自私,男人弃她不顾,也情有可原。
即便这会儿,她也清楚,自己对秦祁洲没有特别的感情,所有的贪恋,只为了这张脸。
将那层窗户纸捅破后,他们之间陌生到——几乎没任何感情可言。
她以为:他会这么做,大概是希望彼此能以最真实的心态,去面对这份全新的关系:
不当替身,只有坦诚相待。
愿意就做一对以真心相待的夫妻。
不愿意,也可以做一对坦荡荡的朋友——他们之间有个孩子,为了孩子,他们也该如此。
明菲凡很冷静地想了想,孩子有了,去父留子可以,但是,从孩子身心健康出发,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眼前这个男人,是自己主动招惹的,责任她也得负。
再有,他如今是秦家的当家人,而她父亲这一房,在明家举步为艰,如此结婚利大于好……
嫁给他,本来是她全力促成的事,如今,这条路走通了,她没有任何道理拒之门外。
虽然不熟,但,日久见人心。
试一下又何妨?
于是,她伸出了手,一脸真诚道:“秦祁洲,前曾过往,皆是昨日黄花,命运既然让我们生出了这么多的纠葛,嗯,那我们就认真试一试……”
“结婚吧!今天就结!”
秦祁洲的眸光乍现复杂的流光,立刻将戒指套到了她手指上。
人生漫漫,他一直孤独无伴。
偏命运作了推手,当年在弟弟手机上惊鸿一瞥瞧见的姑娘,一眼惊艳的阳光女孩,竟会在多年后,成了他的新娘。
纵然她不爱,亦无碍。
来日方长,他们且把前尘翻篇,在慢慢磨合中,风雨同舟,共赴漫漫余生,终能在真心相待中修成正果的。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