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婚礼进行得很顺利。
应缚雪对此很是困惑，小心翼翼地试探了沈清窈好半天，都没能看出半分端倪。
她是喜欢他的。
现在只不过是说话柔和了一些，事实上也都是真的。
沈清窈瞥了他一眼，默默地酝酿着情绪，没有多话。
她甚至过于的体贴了，忙完工作室的事情之后，还会亲手做些小点心，沈观澜一半，应缚雪一半。
应缚雪为了空出时间来举办婚礼，公司的事情积压了不少，这些日子几乎都在公司忙碌。
因而他的那一份点心，是沈清窈亲自送过去，端到他面前放好的。
她的手很灵巧，只要愿意花心思，做出的糕点就跟真果子似的，一个赛一个的精致。
应缚雪默默地望着，这个月第三回送过来的漂亮糕点，喉结微微动了动，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抬眼审视着沈清窈，佯装镇定地问道：“你出轨了？”
如果不是这样，她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这么好？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她能不排斥他，就已经很好了。
沈清窈终于等到了他的发难，冷笑起来，反问道：“应缚雪，你这算是恶人先告状吗？”
应缚雪怔了怔，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他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自己最近有犯错的地方。
他那么那么的忙，连家都很少回，哪里还能有空做错事？
但是要真的丢下工作，只顾着陪沈清窈，这也不太现实。
谈恋爱是需要花费成本的。
他扪心自问，如果没有钱买机票请厨子等等，他跟沈清窈之间早就没有结果了。
没有钱的他，比神经病好不了多少，就算长相还不错。
但是那些追求沈清窈的男人，哪一个不比他更年轻，更貌美？
他不过是占了有钱的便宜。
所以……难道是……
应缚雪有些不可置信，但也想不到更好的原因了，有点没底气地问道：“皎皎，你是怪我这段时间没陪你吗？”
他想着想着，高兴起来，连忙保证道：“你放心，我忙完这一阵子，就陪你去度假。”
他默默地算了一下工作量，觉得是可行了，大不了这两天多加班，度假的时候，再把秘书和工作带上就行。
他过去经常这样做，没什么问题。
“是吗？你说得倒好听！”
沈清窈故意提高了音量，质问道：“应缚雪，你天天不回家，待在公司，为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这公司里到底藏了谁？你怎么就怎么喜欢待在公司呢？”
应缚雪听明白了。
他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指着自己，问道：“你怀疑我，在外面有人了？你疯了？你明明知道……”
我有多喜欢你。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沈清窈给打断了。
“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男人在不爱某个女人的时候，就会在她身上挑毛病，还会质疑她是不是疯子，要把她变成阁楼上的疯女人。”
应缚雪深吸了一口气，很丝滑地低头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说错了话，是我一时口误。”
他说完话后，又抬头去看沈清窈，眼底还含着笑意。
沈清窈瞥见了他的小表情，只觉得要让应缚雪为难，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她卡壳了一小会儿，又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捏住应缚雪的脸，凑在他耳边，阴森森地说道：“我告诉你，千万不要让我抓到你背叛我的证据。否则，我们就一起死。”
沈清窈话一说完，立刻转身离开。
应缚雪慢慢地蹙起眉，垂眸看着桌上的糕点，试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还可以，没有刻意多放盐或者辣椒。
他又耐心地等待了十分钟，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可见沈清窈并不想要他的命。
那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古里古怪的？还是……有人趁他不在家，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了？
应缚雪想到这里，加快速度处理起了工作，提前回到了家里。
刚一开门，他就瞧见沈观澜正坐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看绘本，脸色相当严肃。
他想了想，走过去直接把沈观澜举起来，绘本掉到了地上。
沈观澜气呼呼地看着他，两只小脚丫直接踹到他胸膛上，说道：“爸，你太坏了！我要看书！”
他最近新认识了几个字，已经能看懂简单的绘本内容了。
再加上沈清窈又喜静，每天直接给他排好了日程表，他只有这个时间能看书，再过半小时就得出去散步，散完步给花浇水，然后洗澡，再学唱英文歌。
他很珍惜这宝贵的绘本时光，超出了浅薄的父子情谊。
他现在长大了，人也不傻，即便没发现本质上存在的问题，但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应缚雪对他的爱几乎是等于零的。
也就每次在母亲面前做做样子而已。
沈观澜因此越来越黏沈清窈，也相当清楚他在这个家里，得以立足的靠山是谁。
他潜意识里意识到这一点后，先前对于应缚雪这个父亲的敬畏感，基本上也就消散了。
应缚雪并不在意，直接利诱道：“你想不想要更多更新的绘本？你要知道有些是未发行的，有些是绝版的，你零花钱再多也弄不到。”
沈观澜问道：“比我现在看的那本还要好吗？”
应缚雪瞅了一眼地上的那本，明显就是沈清窈随便找了个书店买的，印刷很一般，看着就很廉价。
他相当肯定地回答道：“当然，比这好一千倍一万倍。”
沈观澜成功地被诱惑到了，重重地点头，说道：“那我想要，你能给我买吗？”
应缚雪被儿子的天真愚蠢给逗乐了，难得多了点耐心，教导道：“阿澜，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包括在我这里也是一样。
你得替我做事，或者告诉我一些事情，作为交换，我才能把你想要的东西交易给你。”
应缚雪一点儿都不觉得，他这样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方式，对尚且还在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太过残忍。
他只是觉得沈观澜的日子顺极了，他小时候可没有这样优渥的物质条件，也没有这样平稳的生活，更没有沈清窈这样一位，爱他的母亲。
只是这么一想，应缚雪就起了一点嫉妒之心。
但这点坏心思一旦被沈清窈察觉，就不会利于他现在的家庭稳定。
因而他很快压制住了这样的情绪，含笑望着沈观澜，等待着他的选择。
沈观澜果然没忍住诱惑，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应缚雪脸上的笑意多了些，说道：“最近有没有人在你妈妈面前提起过我？”
沈观澜认真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
“真的吗，”应缚雪有些不信，又换了一种问法，“那有没有年轻漂亮的叔叔或者哥哥，经常在你妈妈面前晃悠的？”
沈观澜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有啊，有好多好多呢。他们肚子和胳膊上都鼓鼓的，有肌肉，看起来很强壮。”
事实上干雕刻这行道的，就很难出胖子，天气热了撩起衣服，也是常有的事。
听在应缚雪耳朵里，就成了沈清窈对他态度起变化的根源。
他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在沈观澜期待的目光中，说道：“我明天就让人给你买绘本。”
他没有让沈观澜去盯着那些勾引沈清窈的人。
这根本没必要。
沈清窈跟他不一样。
她有最基本的良知和道德底线。
不会也不至于当着儿子的面，跟情夫往来。
但没有往来，不代表她心里没有起心思。
应缚雪忧虑起来，当天晚上就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同时长吁短叹。
沈清窈打了个电话回到房间，看到他这个忧愁的模样，怔愣了片刻，问道：“你脸怎么了？”
应缚雪平时衣着得体，但绝不是这么爱美的人。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就是穿条抹布出去，都有无数人会睁大眼睛，真心实意地夸他有品味有内涵。
他根本不需要关注他的脸和身材。
“唉，”应缚雪回过头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沈清窈有些错愕，说道：“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根本不像他啊？
应缚雪愁色更重，又是一声长叹，说道：“我总觉得我的眼角有纹路了，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好了，还是年纪上来了，身材也不够紧致了。
皎皎，你再仔细看看，我真的没有老吗？”
沈清窈听得头皮发麻。
她记得她上一次听到这样重复多次的问话，还是念中学的时候，看到《武则天》这部电视剧。
女帝没找到合适的男宠之前，夜里睡不着觉，就是这么问的：
婉儿，我老了么？
太平，我老了么？
沈清窈犹豫了一下，真心实意地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中医，是不是有点内火过重了？好好调理调理，没事儿的。”
她走上前，顺便伸手在应缚雪额头上靠了靠。
温度正常，没发烧啊。
人怎么就这么不对呢？
难道是她今天去他公司故意折腾他的那一出，真把他折腾出毛病了？
“唉——”
应缚雪又是一声长叹，神色哀怨地望着她，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嫌弃我老了。现在，你把我浑身上下都玩遍了，没新鲜感了，就是这样，对不对？
你就是笃定我跑不了了，才会这样对我，我真是难过。”
沈清窈神色怪异地望着他，问道：“你就因为我白天在你公司，闹了那么一场？所以你就要等着晚上来折磨我，是不是？你是不是心虚了？你真的在公司有鬼，对不对？
你经常整夜整夜地待在公司，其实不是加班，而是有小情人了，对不对？”
不管应缚雪想发什么病，她都要先发制人。
应缚雪沉默了片刻，说道：“皎皎，外面有人在勾引你，对不对？
你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一定不会乱猜测我，但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所以，是你工作室新进的员工在搞鬼？你是看上了他们的年轻，他们的漂亮？对比之下，就觉得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是不是？”
应缚雪努力压抑着怒气，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皎皎，你好好想一想啊。外面的那些小狐狸精，他们都只是想要你的钱罢了。
只有我，只有我，我是真的有钱，我也是真的爱你！只有我是真心的！你怎么能被他们蛊惑呢？”
应缚雪气得眼尾都在发红，又放了狠话。说道：“你如果不想工作室开不下去，你就给我把他们开除了！我受不了这个！
想让我跟别人共侍一妻，想都别想！我没有那么大度，我们是举办过婚礼的，我才是正室！”
沈清窈气笑了，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威胁我？你质问我之前，你自己先调查清楚了，最近进来的新人，只能算是我工作室里的新人，而不是所谓的年轻人。
学雕刻的人，没个五六年，怎么能雕得出精细的物件？所以他们基本上都结婚了，还没结婚的也快了。”
应缚雪听得哑口无言。
他不需要再去细究，就能判断出沈清窈说的是真的。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问道：“那你今天来公司……”
沈清窈理直气壮地问道：“我过来看看我丈夫有没有出轨，不可以吗？我连你最近在做什么，都不能知道吗？”
应缚雪重新高兴起来，说道：“可以啊，你天天来我这里都行。”
沈清窈不大爱黏着他，现在她能有这个想法，他当然是求之不得，急着想要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又说道：“皎皎，要不你明天就陪我一起去公司吧，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
你们工作室，我都可以单独给你腾出一层来，你就在我办公室办公就好。”
当初集团发展业务的时候，他本来也规划了多余的空间，要现划出一片地方来，并不困难。
“你还可以省心一点，别的都不要管，只关注你的专业就好，其他的我都替你办了。如果有怀有异心的员工，我也一起替你剔除了，你觉得怎么样？”
沈清窈觉得不怎么样。
应缚雪现在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但控制欲都是异常强烈的。
要不是他在别的方面足够包容，如果她反对，他也可以商量的话，这样的日子还真是不太好过。
“不可以，”她断然拒绝道，“你想都别想。你有黑历史，只要我退一步，你就会前进两万步。
应缚雪，你是一个没有信用的人，信用分都扣到负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