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后见他如此,一时又痛又无奈,她不理解,当皇帝到底有什么好的?
天家无父子,无夫妻,无兄弟,不论是谁,一旦对皇位有了想法就变了。
她兄长如此,弟弟如此,养兄亦如此,她的丈夫更是如此,而今,她的儿子也要变了。
李皇后抱住他的肩膀,试图唤醒曾经的儿子:“二郎,你素来知礼稳重,你父亲……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你是反对的。”
“是,我反对,就是现在,我也认为父亲以幽云十六州与契丹做交易是不对的,但事已成,再悔无用,我只有做了皇帝,才能拨乱反正,才有机会将十六州夺回来,为何您不让我做太子?父皇也不让我做……”
“你们都偏向老三,父皇、您、还有赵美,你们只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想的是一样的,你们就是觉得我武功不如他,治军不如他,所以才选他是不是?可我理政远在他之上,你们去河阳看看,我将河阳治理得很好,那里的百姓都夸我,你们去看看呀……”
李皇后:“你这是魔怔了,当皇帝有什么好的?”
“不好,不好你们就不要让与石重乂,我愿意做这不好的事!”石重信大声反驳:“你们不让我试,怎知于我而言是好是坏?”
李皇后无话可说。
她近乎狼狈地退出儿子的宫殿,心里却记挂着他口中的赵美,想了想,李皇后还是转道去了赵美的宫殿。
赵美对李皇后很恭敬:“皇后。”
“怎的如此生疏了?叫我姨母。”
赵美顺从地改口:“姨母。”
李皇后叹息一声,拉着他的手坐到软榻上,挥手让宫人们退下,问道:“你和二郎说了什么?他今晚情绪很不对。”
赵美顿了顿后道:“我给三皇子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做了东都留守。”
李皇后闻言眼睛一亮:“你也觉得二郎不适合太子之位是吗?”
赵美挑眉:“姨母何出此言?”
“他是我的儿子,乃李唐之后,皇帝只怕心中不安……”
“姨母能做皇后,您的儿子为何不能做太子?”赵美淡然道:“我想皇帝现在是还没想好,其实表兄才是最适合做太子的人。”
李皇后惊讶地看他:“你,你说你认同二郎做太子,那,那他怎么……”
“表兄觉得我偏向三殿下,而没有帮助他?”
李皇后不语。
赵美道:“我已经给出了我最好的建议,中原战事在即,此时表兄宜做后盾,而不是先锋。”
李皇后眉头一跳:“你怎么知道中原战事在即?”
赵美似笑非笑道:“现今外面盛传的‘张王李赵,刘范当王’的传言不是皇帝的手法吗?”
李皇后无言。
作为皇帝的枕边人,她知道这是他干的,而且,他已经在悄悄调派兵力,只等范延光出手便反击。
中原,的确要有战事了。
赵美同样问她:“姨母,为何你们这么肯定,你们一定能打好这场仗,且能打得很好?”
李皇后转开目光,不敢与赵美眼神对视:“我不懂打仗的事,但你姨父做了万全准备。”
赵美叹息一声:“这世上若有万全之法,天下何至于乱成这样?”
李皇后无言以对,许久她才问道:“你给二郎提了什么建议?”
“我让他去河东,远离汴京的权势之争,”赵美道:“表兄治军虽不行,理政却是一把好手,人又宽和善良,手底下只要有一二员能用的将军,他就能在河东站稳脚跟。”
李皇后敏锐地问:“你让他去收服刘知远,与刘知远结盟?”
赵美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冲李皇后笑了笑道:“刘知远能做姨父的盟友,为何不能做表兄的?”
“他已有了一次从龙之功,再来一次,我想他会更驾轻就熟。”
李皇后脸色苍白地离开,赵美没有说服她,她是真心不想让儿子去争这个位置,所以,她没有去点醒石重信。
李恕已经回到赵美身边,他有些不解:“郎君为何不向二皇子点明此事?”
“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去领悟的,”赵美道:“何况,点明了又如何?在他心里,获得皇帝的宠爱比获得一个权臣节度使的结盟更重要。”
李恕:“看样子,二皇子不打算听从您的意见,那《十疏议》您是白写了。”
赵美垂眸道:“尽己所能,无悔矣。”
李恕不想再谈皇室争夺之事,他前段时间叫二皇子气得够呛:“郎君,皇帝已经松口,允许我们初三启程北上,您的身体……”
“我会在启程前养好身体,”赵美让他放心,他顿了顿,还是道:“将齐敏留下,让他去河阳跟着柴家兄妹,魏博距离河阳太近,一旦战祸波及河阳,他能保护他们。”
李恕皱眉:“可您……”
赵美微微摇手:“我们有契丹人陪同,一路上不会有危险的。”
李恕一想也是,现在契丹人在晋国可以横着走,石敬瑭既然放他们离开了,一定不敢搞刺杀这一套,人死在晋国境内,双方盟约破裂,谁都不好过。
所以,不仅契丹,石敬瑭也会派人保护好他们的。
齐敏收到消息,天都塌了:“郎君不要我了?”
李恕劝慰:“不是不要你,这只是暂时的,你等范延光和朝廷打完,那兄妹俩平安无碍了你再北上回幽州就是。”
“我,我……这范延光啥时候打?他现在是魏博节度使,我看他老实得很,风平浪静的,你咋能胡乱揣测人?”
李恕:“这是郎君亲自推测出来的。”
齐敏一噎,半晌道:“那,那也不能把我留下吧?且只留我一人……”
“人多了怕引起石晋朝廷的注意力,那兄妹俩的仇家可不少;人少了又起不到保护人的作用,所以挑来选去就只有你了。”李恕哄他道:“你武功高强,可以一敌十,一人也方便隐匿踪迹,不让石晋朝廷发现……”
“那要是被发现了,我是不是就不要跟在他们身边了?”
李恕:“你别靠近他们,就远远盯着保护,齐敏,这可是郎君亲自下的命令,你要做不好,便是能力问题。”
齐敏嘀嘀咕咕:“我就那么一说,我还能故意使坏不成?”
结果,他刚到河阳盯着柴荣和柴昭两个时辰不到就被人袭击,四五十招后被一掌拍中胸口倒飞出去,他落地之后,寒剑刷的一下直抵他的脖子,下一刻,他头上的帷帽被挑飞,露出面容来。
他也看到了持剑挑飞他帽子的人。
齐敏:“六娘子!”
柴昭:“齐敏?”
俩人面面相觑。
刚刚收功落地的陶景升看了看俩人,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