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剑落下。
金色龙影发出一声低沉龙吟,自皇城上空盘旋而出,狠狠压向黑门。
门后那只巨眼被龙气刺得骤然闭紧。
闻齐惨叫。
“皇帝!”
皇帝冷冷道:“这里是大胤。”
“不是鬼域。”
龙气压门。
星光锁契。
黑金魔息定住门缝。
阴尸烬留下的尸火钉,仍在最后一寸一寸地燃。
谢玄夜与江淮安同时动了。
两人腰间药囊齐齐碎开。
黑金魔息涌出,缠上断刀与长剑。
谢玄夜的刀已经断了一半。
江淮安的剑也被鬼气蚀出裂纹。
可这一刻,刀剑同时发出低鸣。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眼睛死死盯着黑门。
【看清楚。】
【闻齐胸口那枚黑钉。】
【那不是普通鬼纹。】
【那是他拿魂骨喂出来的门栓。】
【斩那里。】
谢玄夜眼神一厉。
江淮安随即跟上。
黑门深处,闻齐的身影终于浮现。
他被钉在门缝之间。
胸口、眉心、脊骨,全都爬满鬼纹。
最深的一枚黑钉嵌在魂骨之上。
那枚黑钉连着鬼域。
也连着人间。
只要它不断,门便不会闭。
闻齐低头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斩啊。”
“斩了我。”
“可你们斩得了吗?”
他猛地张开双臂。
黑门后无数鬼气灌入他体内。
闻齐的身体一寸寸撕裂,又一寸寸被鬼纹缝合。
他早就不是活人。
也不全是鬼。
谢玄夜持刀冲入鬼气。
第一层鬼线缠上他的手腕。
玄衣卫冲上去,以符刃斩线。
一人被鬼线拖入黑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具枯骨。
第二人补上。
第三人补上。
……
血溅在镇邪阵里。
火光却没有灭。
江淮安从另一侧逼近。
鬼气化作长刺,穿透他的肩胛。
他闷哼一声,仍旧往前。
江家亲卫齐声怒喝,火阵往前推了一丈。
符芙小手死死攥住江绣衣襟。
江绣眼眶发红。
谢玄夜终于冲到闻齐身前。
断刀落下。
铛——
刀锋劈在黑钉上。
谢玄夜虎口瞬间裂开。
黑钉只裂了一道细纹。
闻齐低笑。
“就这点本事?”
下一瞬。
鬼手从闻齐身后刺出,直接贯穿谢玄夜腹部。
“谢司使!”
镇邪司副使失声。
谢玄夜却没有退。
他反手抓住那只鬼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淮安。”
“斩。”
江淮安眼眶赤红,长剑带着黑金魔息,狠狠刺入那枚黑钉第二道裂纹。
咔嚓。
黑钉裂得更深。
闻齐终于惨叫。
门后巨眼猛地睁开。
一股更可怕的鬼气冲出。
钦天监星链断了三根。
观星台上,三名监生当场倒地,七窍流血。
裴观衡也被震得跪倒,双手却仍死死扣住星盘。
“再锁!”
皇城之上,皇帝嘴角渗出血来。
龙气与国运相连。
龙气被震,他这个天子也受反噬。
禁军统领惊声:“陛下!”
皇帝抬手止住他。
“朕死不了。”
天子剑再次落下。
龙气怒吟。
黑门被压得猛地一沉。
闻齐的身影也被迫低下头。
谢玄夜与江淮安同时抓住这一瞬。
断刀与长剑,一上一下,齐齐落在黑钉之上。
符芙眼底黑金魔火骤然一亮。
【就是现在。】
药囊中最后一缕魔息彻底燃尽。
刀剑之上,黑金光芒暴涨。
谢玄夜嘶声低喝。
江淮安长剑压下。
咔嚓——
黑钉断了。
那一声并不响。
闻齐整个人骤然僵住。
门后那只巨眼猛地睁大。
“不——”
黑门开始疯狂塌陷。
鬼气倒卷。
闻齐胸口的鬼纹寸寸碎裂。
他低头,看着自己魂骨上断开的黑钉,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
那一瞬,他不再像鬼。
“原来……”
“我连死,都要被利用……”
他笑了一下。
“鬼也会骗人啊。”
没人回答他。
也没人有力气回答他。
闻齐的身体一点点化作灰烬。
最后,他看向盛京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却从来不是他的归处。
“我这一生……”
“竟一条路都没走对。”
话落。
闻齐魂散。
最后一道鬼契,断了。
黑门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
门后巨眼死死盯着人间。
门缝闭合前,一道极冷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符芙。”
“这不是结束。”
轰——
黑门彻底闭合。
天上黑雾瞬间散尽。
满月重新露出。
皇城上空,金色龙影盘旋一周,发出低沉龙吟。
随后,那龙影虚弱地散入皇城之中。
盛京城内。
千家万户的驱邪灯终于稳稳亮起。
不再摇晃。
像整座城,终于从噩梦中醒来。
谢玄夜从半空跌落。
断刀彻底碎成数截。
他重重摔在地上,血从身下蔓开。
江淮安半跪着,以剑撑地,却很快也撑不住,向前倒去。
玄衣卫折损过半。
江家亲卫阵亡十七人。
禁军外线死伤无数。
钦天监观星台上,倒了一地监生。
裴观衡跪坐在星盘前,双手全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皇城之上,皇帝握着天子剑,半晌没有动。
他看着盛京上空终于散去的黑雾。
又看向城外方向。
良久,才低声道:“传太医。”
“能救一个,是一个。”
“阵亡者,厚葬。”
“其家眷,国库抚恤。”
禁军统领眼眶发红。
“是。”
田庄内。
江绣抱着符芙,几乎站不稳。
“大哥!”
她想过去,却又不敢放下符芙。
江定远已经命人将江淮安扶起。
“快!”
“止血!”
玄衣卫也扑向谢玄夜。
“司使!”
谢玄夜眼睫动了动。
他竟还醒着。
他艰难抬眼,看向符芙。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斩了。”
符芙看着他满身血。
沉默片刻。
【嗯。】
【还不算太废。】
谢玄夜像是笑了一下。
下一瞬,彻底昏死过去。
江淮安听见这句,勉强扯了扯嘴角。
“芙儿夸人……真费劲。”
说完,也闭上了眼。
江绣眼泪落了下来。
可这一次,符芙没有嫌她哭。
她只是安静地窝在江绣怀里,看着满院狼藉。
看着那些倒下的人。
看着还亮着的火阵。
看着被阴尸烬丢远的人世镜。
镜面轻轻一震。
钦天监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裴观衡满身是血地抬起头。
星盘之上,原本压在大胤命线上的那道血色灾影,正在一点点散去。
他瞳孔骤缩。
“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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