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绣点头。
“是。”
吴彻认真看了看符芙,又看了看那些东西,忽然道:“妹妹很受欢迎。”
符芙立刻抬起小下巴。
【那当然。】
【本座天生威严。】
吴彻轻轻笑了。
院中难得轻松。
午后,永安侯府的马车到了田庄外。
永安侯夫人亲自来了。
随行的,还有沈修文。
沈修文一身浅青色小袍,怀里抱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锦盒。
永安侯夫人一下车,便先让人将马车上的东西一箱箱抬下来。
江绣迎出去时,都愣住了。
“夫人这是……”
永安侯夫人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知道宫里和各府都送了不少东西,这是永安侯府的一点心意,你不能推。”
江绣看着那一箱箱锦盒。
“这也太多了。”
永安侯夫人笑了笑。
“不多。”
“满月夜将至,若真如传闻所说,芙儿要护盛京,那我们这些受她庇护的人,总不能只在家里等着。”
她说着,示意丫鬟打开其中一只锦盒。
盒中铺着柔软锦缎。
上面放着一串温润佛珠。
“这是我母亲当年从护国寺求来的佛珠,在佛前供了三十年。”
另一只盒子里,是一枚淡青色玉佩。
“这是永安侯府祖上传下来的灵玉,虽比不得宫中那些珍品,却胜在温和,不伤孩子。”
再一盒,是几片封存完好的雷击木。
“这东西阳气重,放在田庄四角,可挡阴邪。”
江绣听得心头发热。
“夫人……”
永安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同我客气。”
“从前在忠伯侯府,我便觉得你不容易。”
“如今你带着孩子走出来,是好事。”
“芙儿若真是有福的孩子,那也是因为你这个做母亲的,拼命将她护下来了。”
江绣眼眶微热。
符芙窝在她怀里,原本还懒洋洋的。
听见这话,慢慢睁开眼,看向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看着符芙,心都软了。
“芙儿真乖。”
一旁的沈修文终于抱着锦盒挪了过来。
他年纪不大,抱得有些吃力。
江绣连忙让人接过。
“修文,这是你带来的?”
沈修文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我自己的。”
他说完,小心翼翼打开锦盒。
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玉铃。
玉铃通体莹白,铃身刻着细细的云纹,轻轻一动,便发出极清越的声音。
“这是我小时候体弱,祖母给我求来的护身铃。”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所以……”
他看向符芙,声音有些小,却很认真。
“送给妹妹。”
“希望妹妹平安。”
江绣心头一软。
符芙盯着那只玉铃看了看。
玉铃上确实有一层很干净的灵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这小孩倒是有点眼光。】
【本座收了。】
江绣忍着笑,让人将玉铃系在符芙襁褓旁。
玉铃轻轻一晃,发出清脆一声。
符芙小手动了动,碰到铃身。
铃音更亮了一点。
人世镜也在旁边微微一闪。
沈修文看不见人世镜的变化,只看着符芙碰了碰玉铃,眼睛一下亮了。
“妹妹喜欢?”
符芙瞥了他一眼。
【还行。】
江绣笑着替她回答:“芙儿很喜欢。”
沈修文立刻笑了。
永安侯夫人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浮出柔和笑意。
笑意之后,她忍不住看向远处天色。
“满月夜……当真会很凶险吗?”
江绣没有瞒她。
“会。”
永安侯夫人神色一紧。
江绣轻声道:“但盛京已经在准备了。”
“陛下、钦天监、禁军、镇国公府,都在准备。”
永安侯夫人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向符芙,声音温柔却郑重。
“辛苦你们了。”
江绣抱着符芙,轻轻摇头。
“不只是我们。”
“是整个盛京,整个大胤。”
这几日,她看着一箱箱东西送进田庄。
看着江家亲卫加固阵法。
看着禁军在十里外设防。
看着百姓自发在门口挂起驱邪灯。
那些灯并不值钱。
有的是半旧的纸灯笼。
有的是粗竹扎成的小灯架。
还有的不过是在门前摆了一只小小的油盏。
可夜色一落,整座盛京便像被这些细碎的光一点点托了起来。
风从长街吹过。
灯火摇晃。
却没有一盏熄灭。
江绣站在田庄门前,看着远处城中连成一片的微光,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酸胀。
她从前在忠伯侯府时,总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座深宅里。
外头的人间离她很远。
朝堂也好。
百姓也好。
盛京也好。
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满月夜若至,鬼潮若开。
便是高门权贵,也未必比街边小贩多一分活路。
符芙窝在江绣怀里,看了看远处。
【比地狱里那些鬼火顺眼多了。】
【至少不绿。】
江绣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沈修文还站在一旁,和吴湛约好那日一定要用尽全力诵书。
永安侯夫人又陪着说了几句话,便带着沈修文离开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田庄。
庄外亲卫林立。
远处禁军布防。
院中灯火不灭。
江绣抱着符芙站在廊下朝他们招手,衣袂被风吹起,眉眼温柔,比从前多了几分从容坚定。
永安侯夫人心中忽然安定了些。
她牵住沈修文的手,低声道:“走吧。”
沈修文一步三回头。
直到马车走远,他还掀开车帘,看着田庄方向。
……
接下来的几日,盛京的紧张一日胜过一日。
距满月夜只剩四日时。
北境急报入京。
闻齐身上的鬼契压不住了。
谢玄夜得到消息的第一刻便来了田庄。
他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仍比平日白些,可腰间刀已经换了新的。
符芙看见他,眯了眯眼。
【硬骨头又来了。】
【伤成那样还到处跑。】
【凡人果然不懂养生。】
谢玄夜脚步微顿。
向江绣行礼。
江绣看着他的脸色,皱了皱眉。
“谢大人的伤如何了?”
谢玄夜道:“无碍。”
符芙立刻哼了一声。
【嘴硬。】
谢玄夜:“……”
江绣看向他。
谢玄夜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改口。
“还有些疼。”
【这还差不多。】
谢玄夜垂眸,将最新消息带来。
“流放队伍已经被玄衣卫暗中围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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