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绣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玄夜低头咳了一声。
【被凡人喜欢有什么好高兴的?】
【本座才不在乎。】
她这样想着,却悄悄往江绣怀里缩了缩。
江绣轻轻拍着她,眉眼温柔。
可温柔不过一瞬。
她很快看向地上的血符。
“鬼母没死,鬼契也没断。”
“这件事,必须立刻禀告陛下。”
谢玄夜点头。
“我回宫。”
江淮安皱眉。
“你伤成这样,还能回?”
谢玄夜扶着刀站直。
“能。”
他看向江绣和符芙。
“今日之事,必须由我亲口禀明。”
“鬼母不是寻常邪祟。”
“她已有鬼王之力。”
“若陛下仍按寻常鬼潮防备,满月夜必会出事。”
江绣抱紧符芙。
“那便快去。”
谢玄夜点头。
他转身前,又看了一眼符芙。
“符芙小姐。”
符芙懒懒抬眼。
【干嘛?】
谢玄夜道:“满月夜前,请务必好好养着。”
符芙:“……”
【这话听着怎么像让本座多吃点?】
谢玄夜很认真。
“多吃些也好。”
符芙:“……”
谢玄夜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转身离去。
……
他强撑着,快马加鞭赶回盛京。
入御书房时,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鬼气。
裴观衡一见他,脸色便变了。
“你伤得这么重?”
谢玄夜没有答,只跪下禀道:“陛下,鬼契未断。”
皇帝脸色骤沉。
“你也斩不断?”
谢玄夜沉声道:“臣无能。”
“但臣已确认,鬼母并非寻常邪祟。”
“她至少已有鬼王之力。”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裴观衡猛地抬头。
“鬼王?”
皇帝眼神也沉到了极点。
鬼王级邪祟。
那不是一座驿站、一队玄衣卫能压住的东西。
若真让她借契入世,整个盛京都要付出代价。
谢玄夜继续道:“江绣和她的女儿符芙赶到,伤了鬼母。”
“但符芙如今年幼,力量不足,魔……气息不稳。”
他顿了顿,将“魔气”二字硬生生压回去。
皇帝听出了关键。
“你是说,符芙能伤鬼王?”
谢玄夜垂首。
“是。”
裴观衡脸色复杂。
“臣先前便说,她命星极怪。”
“似灾非灾,似煞非煞。”
“如今看来,她或许真是克制鬼契的关键。”
皇帝沉默良久。
“可她太小。”
“是。”
谢玄夜道:“她今日伤了鬼母后,气息立刻衰弱。”
“若满月夜鬼母与北境鬼契同时发难,她未必撑得住。”
御书房内的烛火轻轻一晃。
皇帝看着星图上那两道暗红灾线,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既然她是关键,那便让她撑得住。”
裴观衡一怔。
“陛下?”
皇帝沉声道:“传朕密令。”
“钦天监、太医院、国库、内廷,凡有养魂、镇邪、聚灵之物,全部清点。”
“上至护国寺供奉的百年佛珠,下至国库封存的灵玉、朱砂、龙涎香、紫金参。”
“只要能稳魂养气,全部送往江家田庄。”
裴观衡瞳孔微缩。
“陛下,这是要……”
皇帝冷冷道:“举大胤之力,助她恢复。”
“她需要什么,便给什么。”
“她要灵气,朕给她灵物。”
“她要功德,朕开护国法坛。”
“她要人心,朕让满朝文武为满月夜祈愿。”
“她要护持,朕派禁军守田庄十里。”
谢玄夜抬眸。
皇帝声音极稳,也极沉。
“朕不管她是福星,还是煞星。”
“只要她愿意护大胤,朕便护她。”
裴观衡俯身叩首。
“臣遵旨。”
谢玄夜也叩首。
“臣遵旨。”
皇帝看向谢玄夜。
“你伤重,先去太医院。”
谢玄夜刚要开口,皇帝冷声道:“这是圣旨。”
谢玄夜顿了顿。
“臣遵旨。”
他退下后,皇帝仍坐在御案后。
他看着那两道灾线,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有意思。”
“大胤立国百年,满朝文武,百万兵甲。”
“到头来,竟要靠一个奶娃娃镇鬼。”
笑过之后,他眼神骤冷。
“既然天命落在她身上。”
“朕便把大胤的运,也押她一回。”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中许久无人出声。
裴观衡垂首跪着,心中震动。
他入钦天监多年,从未听过,将国运押在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
偏偏此刻,谁也说不出一句不妥。
因为星图之上,那两道暗红灾线已经越来越深。
两处鬼契,像两枚扎入大胤血肉里的毒钉。
若不拔出,满月夜一到,便会将整个人间撕开一道口子。
……
符芙回到城郊田庄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她窝在江绣怀里,难得没有精神骂人。
方才伤了鬼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好不容易攒回来的那点魔气。
小家伙闭着眼,连小手都软趴趴地搭在江绣衣襟上。
江绣心疼得眼眶发红。
“芙儿?”
符芙掀了掀眼皮。
【本座只是有点累。】
【那鬼母皮厚了些,又不是本座打不过。】
这话刚说完不到两个时辰,宫里的车队便到了。
一辆。
两辆。
三辆。
十几辆马车从田庄外缓缓停下。
为首的内侍压低声音传旨,说是陛下念江老将军旧伤未愈,又知满月夜将近,特赐镇邪养气之物,供江家暂用。
话说得含蓄。
东西却半点不含蓄。
护国寺供奉多年的佛珠。
钦天监珍藏的镇邪朱砂。
太医院封存的紫金参、龙涎香、雪玉膏。
国库里多年不用的灵玉、暖魂珠、聚气灯。
甚至还有一盏据说在太庙供了三十年的长明莲灯。
一箱一箱往田庄里抬。
江淮安看着院中越堆越多的东西,半晌没说出话。
吴湛握着笔,目瞪口呆。
吴彻也怔住。
江绣更是许久才回过神来。
符芙却被这阵仗吵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院中满满当当的灵物,小脸一点点严肃起来。
【这是什么?】
【把本座当什么养?】
【猪吗?】
江绣:“……”
吴彻立刻低头。
吴湛捂住嘴。
江淮安转过身,肩膀微微一动。
符芙刚在心里说完。
挂在她襁褓旁那枚小小的古镜,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镜面上原本细不可察的裂纹,竟缓缓淡去了一丝。
符芙顿了顿。
【人世镜在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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