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长街外。
钦天监监正裴观衡下了车。
他走到碑前,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黑气又重了。”
谢玄夜看向他。
裴观衡脸色沉了下去。
“前两日,钦天监来验碑时,碑重尚是残阴。”
“如今已有鬼门回潮之象。”
他抬头看向沉沉夜色。
“离下次满月,只剩下十来日了。”
“本官总觉得,这些裂缝是有来头的。”
谢玄夜道:“我方才触碑,看见了鬼门之后的东西。”
裴观衡眸色一变:“看见了什么?”
“万鬼伏地。”
谢玄夜声音很淡。
“他们好像在朝拜谁……”
“许是鬼门之后的王。”
这句话一落,周围镇邪司众人皆觉得背后生寒。
寻常邪祟不可怕。
可那位能让万鬼伏首的存在真的降临人间……
谢玄夜看着观月碑上的裂痕。
“镇邪司密案记载,王未曾降临。”
裴观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重。
“我原以为,这场浩劫不会来的如此早。”
谢玄夜没有说话。
裴观衡展开星图。
星图上,黑气压境,北斗黯淡,鬼门方位有一道血色隐隐上冲。
“这不是大胤一国之灾。”
“阴阳一旦失序,邪祟不会只吞大胤的百姓。”
“所有人,都逃不过。”
他看向谢玄夜,声音低沉。
“谢司使,若到了那一日,人间还在自相残杀,便无人有余力挡住鬼门。”
谢玄夜眸色微动。
“监正想说什么?”
裴观衡将星图合上。
“我明日入宫。”
“劝陛下暂与北狄议和……至少,先过了十日后的满月夜。”
周围几名镇邪司官员脸色微变,却无人敢插话。
谢玄夜眉头紧锁:“朝中内奸刚逃,江家军险些全军覆没。”
“这个时候劝陛下与北狄议和,监正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裴观衡苦笑。
“我知道。”
“陛下未必会听,朝臣也未必会信。”
“江家军也未必咽得下这口气。”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
“可钦天监看天象,不看人心喜怒。”
“若天象示警,臣子便该进言。”
“陛下听不听,是陛下的事。”
“臣子说不说,是臣子的事。”
夜风掠过长街。
镇邪灯一盏盏摇晃。
谢玄夜缓缓收回目光。
“明日,我与你一同入宫。”
裴观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
“今夜先封碑吧。”
“能压一时,是一时。”
夜色越发浓重。
皇城上方的淡金色龙气依旧盘旋,可那层龙气之外,像有一片无形的阴影,正随着将近的满月,一点一点压下来。
……
忠伯侯府。
这些日子府中处处不顺,连下人走路都比从前轻了许多,生怕一脚踩重,便惊动了哪位主子的怒火。
偏院里静悄悄的。
吴湛已经睡下了。
他今日回来后,还认真将书院功课温了一遍,睡前又问了好几次:“娘亲,下次休沐,我们真的还能去田庄吗?”
江绣说能,那孩子才去睡。
吴彻也睡了。
嘴里喃喃着:“护娘……护妹妹……”
江绣当时听得心口发酸。
从前她只盼吴彻能平安活着。
如今忽然觉得,他还能有更远的路。
符芙窝在小榻上,睡得正沉。
她小手里还攥着赵铁山给的那枚木牌,怎么哄都不肯松开。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小小的眉头一直皱着,攥着木牌的手也越收越紧,指尖都微微泛白。
江绣原本已经吹了灯,却听见榻上传来细弱的哼声。
她立刻起身,轻轻将符芙抱进怀里。
“芙儿?”
符芙没有醒。
可她的心声却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不要杀它……】
【阴尸烬……】
江绣抱着她的手骤然一紧。
符芙像是陷入了梦魇。
梦里不是忠伯侯府,也不是田庄。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
天上没有月,也没有星,只有翻涌的血色云层压在头顶。
她站在一座碎裂的高台上,身后是倒塌的魔宫,脚下是断裂的人世镜。
镜面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人间的画面。
有江绣低头替吴彻包扎的手。
有吴湛挡在她襁褓前发抖却不肯退的背影。
有田庄里那些老兵笑着递上木牌、铜铃、旧铜钱的模样。
那些画面原本很暖。
可很快,镜面上便渗出血。
一点一点,将所有人影都染红。
黑暗尽头,有人缓缓走来。
玄黑帝袍拖过地面,所过之处,鬼火一盏盏熄灭。
阴尸烬站在碎镜之前,垂眸看她。
“符芙。”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鬼门最深处传来。
“本帝早就说过,你不该用人世镜看人间。”
符芙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掠过恨意。
“本座想看什么,与你何干?”
阴尸烬似乎笑了一声。
“看人间冷暖,看凡人悲欢,不过会让你越来越弱罢了。”
“这是计谋你看不出?人世镜里的神只,便是要你变弱。”
“要你有感情。”
“要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魔。”
“你本该高坐魔宫,万鬼伏首,像本帝一样。”
“可是你偏偏将人类当家人。”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一片碎镜上。
镜中,赵铁山红着眼说“小小姐真是上天给小姐的福星。”
阴尸烬一步步走近,他低头看着她。
“你就是这样败给本帝的。”
符芙脸色惨白。
“本座不会败……”
“有感情又如何,本座想护谁便护谁!”
阴尸烬低笑。
“江绣,吴湛,吴彻,镇国公府,那些老兵。”
“本帝若是一个一个将他们都杀了。”
“你能护住几个?”
符芙瞳孔骤缩。
碎镜之中,画面一片片亮起。
江绣站在忠伯侯府门前,满身是血,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襁褓。
吴湛被邪祟拖入黑雾,重重将符芙推向光明。
吴彻提着刀挡在门前,身后是燃烧的田庄。
镇国公府的旗帜倒在血泊里,赵铁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起,王瘸子跪在粮仓前,再也站不起来。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镜中被黑气彻底吞没。
符芙的小脸惨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阴尸烬……本座求你……”
“别杀他们……”
……
? ?再次感谢“紫晶月魔々雪、查理lll、chain.”投的各种票票,再次谢谢各位默认昵称的书友投的票票!感谢辛苦看文的大家~超级无敌感谢!鞠躬鞠躬鞠躬。本书复测中,求求追读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