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吴灵脸的鬼婴歪了歪头,看向她。
她笑起来时,唇角几乎咧到耳边。
“娘。”
这一声娘,吓得林霜浑身一寒。
谢玄夜脸色骤变。
“她们合契了。”
江淮安握紧剑柄。
“合契?”
谢玄夜沉声道:“她们的命契已经合在了一起。”
话音刚落。
吴灵,或者说鬼母,慢慢转头看向盛京方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符芙……”
“我闻到她了。”
“好香啊。”
江淮安后背一寒。
“拦住她!”
玄衣卫齐齐结阵。
符火冲天而起。
江淮安一剑斩向鬼母。
谢玄夜同时出刀,刀锋带着镇邪符火,直劈她眉心。
鬼母却只是笑。
她抬手。
轻轻一挥。
黑雾瞬间化作无数婴孩手臂,密密麻麻撞上符阵。
砰——
玄衣卫结出的阵法瞬间碎裂。
数人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江淮安腰间药囊骤然亮起。
黑金色魔息护住他心口。
可即便如此,他仍被那股鬼气震得倒退数步,唇边溢出血来。
谢玄夜的刀斩到了鬼母肩上。
可刀锋落下的一瞬,竟像斩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鬼母抬眼看他。
“又是你。”
“上次没能把你做成鬼奴,真可惜。”
谢玄夜冷冷道:“你这次也没机会。”
他咬破舌尖,强行催动刀上符火。
鬼母肩头被烧出一片焦黑。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可下一瞬,吴灵那张脸忽然浮出来,怨毒地看着他。
“谢玄夜。”
“你为什么要帮符芙?”
“凭什么?”
“明明我才是祥瑞!你们为什么都护着她!”
吴灵脸色瞬间扭曲。
鬼母的血红眼睛重新覆盖上来。
“那便一起死吧。”
她抬手,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拍向谢玄夜胸口。
谢玄夜横刀去挡。
咔。
刀身裂开。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断了驿站外一根石柱。
鲜血顺着唇角落下。
江淮安瞳孔一缩。
“谢玄夜!”
鬼母没有停。
她身形化作一道黑红雾气,直冲盛京方向。
江淮安想追,却被一股残留鬼气狠狠压住膝骨。
他单膝跪地,喉间涌出血腥气。
腰间药囊亮得几乎发烫。
若不是这药囊,他方才心脉已经被鬼气穿透。
江淮安强撑着抬头,看着那道远去的黑雾,眼底沉得可怕。
“传信盛京……”
“鬼母冲着田庄去了。”
谢玄夜撑着断刀站起。
他脸色白得吓人。
“来不及传信了。”
他抬头看向天际。
那轮满月之下,黑红雾气已经掠过官道。
所过之处,驱邪灯一盏一盏爆开。
……
同一时刻。
北境雪岭。
石牢彻底裂开了。
黑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像一条巨大的黑蛇,盘上雪岭。
闻齐站在黑气中心,身上的铁链一寸寸断裂。
他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不像活人。
赫连归寒立在石牢前,心情复杂。
若让闻齐越过雪岭,北狄王庭最外围的百姓,今晚便会成为第一批祭品。
亲卫急声道:“殿下,撤吧!”
赫连归寒没有动,只是握紧刀柄。
亲卫脸色惨白,连忙催促。
“殿下……”
赫连归寒打断他。
“要走的现在便走,要留的便随本王留下。”
话音落下,他已经提刀冲向闻齐。
刀锋劈开风雪。
闻齐抬眼,低低笑了一声。
“殿下还是这么高高在上。”
“可惜。”
黑雾猛地撞上赫连归寒。
赫连归寒刀势一沉,硬生生斩开一层鬼气。
可更多黑气从闻齐身后涌出。
一只巨大的鬼影,在他背后缓缓睁开眼。
那东西没有完整的脸。
只有一张漆黑的口。
口中传出无数重叠的声音。
“大胤……”
“龙气……”
赫连归寒胸口伤处骤然发黑。
他闷哼一声,仍旧没有退。
闻齐笑得嘶哑,轻轻抬手,一团更浓的鬼气便朝着赫连归寒的方向去。
亲卫失声大喊:“殿下!”
赫连归寒瞳孔骤缩。
就在鬼气即将刺入他心口时,一道火光从侧面轰然撞来。
江淮川跃马而至,长枪横扫。
枪尖挂着一枚青色药囊。
药囊上黑金色魔息骤然亮起。
轰——
鬼气被生生震碎。
赫连归寒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
江淮川翻身下马,挡在他身前。
“赫连归寒。”
“你若死在这里,北狄军必乱。”
赫连归寒抬手按住胸口,冷冷看向他。
“你救本王?”
江淮川长枪指向闻齐,声音冷硬。
“我救的是防线。”
“好不容易才拉起的防线,你别给我掉链子。”
赫连归寒沉默一瞬。
随即低笑了一声。
“好。”
“那便一起守。”
闻齐看着两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真有意思。”
“大胤和北狄,也会并肩。”
他胸口那道鬼纹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闻齐猛地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盛京。
也是鬼母离去的方向。
他体内的鬼物发出兴奋的嘶吼。
“鬼母动了。”
“去盛京。”
“去合契。”
闻齐的声音和鬼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两道鬼契合一。”
“盘旋在大胤盛京上的龙气,必散!”
江淮川脸色骤变。
赫连归寒也抬起眼。
龙气。
大胤上空守了百年的龙气。
那是国运。
是皇城百姓、人间王朝、万里疆土凝出来的护持。
若龙气散了,大胤便不只是遭一场鬼潮。
而是国运崩塌……
闻齐张开双臂,黑雾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我要去盛京。”
江淮川厉声道:“拦住他!”
镇邪火阵轰然亮起。
北狄祭司也同时起咒。
赫连归寒重新握刀,与江淮川一左一右冲向闻齐。
可闻齐体内的鬼已经不再恋战。
它要汇合。
两契相融。
吞尽大胤龙气。
黑雾猛地炸开。
闻齐的身影在黑雾中一点点消散。
临消失前,他看着江淮川和赫连归寒,笑得阴冷。
“盛京见。”
……
盛京上空。
风忽然停了。
千家万户的驱邪灯同时一暗。
宫城之上。
皇帝负手而立。
他抬头看向夜空。
那轮满月,已经彻底染上了一层血色。
钦天监方向,急促的钟声响起。
一声比一声急。
裴观衡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城楼。
“陛下!”
“两契同往盛京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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