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绣缓缓道:“吴子华的东西?”
“那难道不是彻儿的命火?”
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炸开。
吴老太手指猛地一颤。
吴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彻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已经一点点握紧。
这几日他觉得自己脑袋清明了不少。
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会痴傻。
为什么总像是隔着一层雾看这个世界。
原来是因为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被偷走了……
这么多年……
他想到这些年在忠伯侯府受到的欺辱。
不说父亲和祖母以他为耻,就连下人都可以趁母亲不在的时候随意欺辱自己。
可偏偏他反应不过来。
江绣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只剩冰冷。
“吴雄,既然你说那是吴子华的东西”
“那你想不想听听我这些日子查到了什么。”
吴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
却仍强撑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绣看着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已经翻旧的古籍。
啪——放在桌上。
《借命录》
江定远和江淮川都看了过去。
他们知道江绣这些日子一直在查。
不过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结果。
江绣声音很轻。
“借命之术。”
“以血亲为引。”
“以生辰为媒。”
“以命火为灯。”
“需取其发,取其血,取其八字……”
“再以血亲打造的长命锁为器皿。”
“将命火一点点转移。”
每说一句。
吴老太的脸色便白一分。
等到最后一句落下。
她几乎已经站不稳了。
江绣死死盯着她。
“老夫人。”
“这些步骤。”
“熟悉吗?”
吴老太脑中一片空白。
她知道,她全知道。
当年就是她亲手取的头发。
亲手送去的八字。
那个命数师也是她联系的。
可江绣怎么会知道……她自认为这些事她做的滴水不漏。
吴老太的表情落入所有人眼里。
江淮川眸色彻底冷了。
江定远正抱着符芙,看到吴老太这反应,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下来。
吴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江绣眼神冷冷扫过吴家众人。
“如今明白了吗?长命锁拿来,否则……”
“否则什么?”
林霜原本躲在暗处,听到江绣说要让自己将子华的长命锁也还回来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着吴灵走上前,眼底压着怒火。
“夫人,子华的长命锁就算用的是你的银两,侯爷也该还干净了吧!”
“那四万多两银两是喂了狗不成?”
她声音尖锐,完全不是从前那唯唯诺诺的模样。
院中众人齐齐看过去。
林霜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咬牙开口:“夫人,如今,灵儿的祥瑞之名被你女儿夺了,现在你连子华的长命锁也要拿,莫不是希望我们家子华短命?”
“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命……夫人您也是做母亲的……”
江绣缓缓转头。
眸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哦?”
“原来你知道我也是做母亲的。”
林霜脚步猛地一顿。
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可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霜死死抱紧吴灵。
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吴灵小手死死抓住林霜衣襟。
【不能给。】
【绝不能给!】
【命火若真还给吴彻,吴彻会恢复得更快。】
【那哥哥怎么办?】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彻底变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吴彻早就该病入膏肓。
可现在他不仅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甚至还有一身力气。
哥哥如今被禁足,最大的依仗,就只剩下那团命火。
若是连这命火都被夺回去。
哥哥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甚至可能连如今的聪慧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吴灵终于忍不住了。
“哇——”
她忽然哭了出来。
林霜顿时心疼坏了。
“灵儿不怕,娘在。”
“灵儿是不是也不想哥哥被外人欺负?”
“放心,娘不会让人欺负哥哥。”
话落,她像从前那样向吴雄投去楚楚可怜求助的目光。
可吴雄这一次没有站在她这边,甚至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厌恶。
他将头撇开,林霜一愣,心凉了大半。
吴老太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江定远一众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林霜,眼底皆是寒冷。
吴灵的哥哥被人欺负?那芙儿的哥哥呢?
更何况,如今江绣不过是想拿回本就属于彻儿的东西。
江淮川气得牙痒痒,差点按耐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要往前去教训她们。
江绣轻轻拉了拉江淮川的衣角,转头看着林霜。
“是谁欺负谁,老天自有定夺。”
“长命锁交出来。”
“今日谁也保不住它。”
林霜抱着吴灵连连后退。
“绝不可能……”
“夫人这是要明强不成?”
“那长命锁戴在子华身上这么多年了。”
“它若真是什么命火,也早该认了子华为主。”
“更何况今日子华不在这……”
吴老太听见这话,也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对,子华不在这,难不成他们还真能去侯府夺那长命锁?
想到这,吴老太勉强撑住身子:“江绣,子华是侯府血脉,那锁护了他这么多年,早就是他的福气。”
“彻儿命薄,是他自己没有那个福分!”
江绣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命薄?”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吴彻站在她身后,脸色微微发白。
江绣回头看他,她的彻儿,本该像寻常孩子一样读书、骑马、撒娇、犯错。
可这些年,他连清醒地恨一个人都做不到。
江绣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林霜,你说长命锁在吴子华身上,我拿不到?”
林霜心中一跳。
江绣抬手。
杏儿立刻捧着一个小木匣走上前。
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缕乌黑的发,一方泛旧的血帕,还有一张写着吴彻生辰八字的纸。
吴老太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她几乎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
破庙。
香灰气息。
命数师沙哑的声音。
还有她亲手递出去的那缕胎发。
“不可能……”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还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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