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额头冒汗。
“前些日子还了夫人那笔银子,府中已经没有余银。”
“再加上满月夜,府中添置符纸、油灯,还有各处打点,都花了不少……”
听见这话,吴娇娇脸色瞬间变了。
“那我的衣裳首饰呢?”
“锦绣阁昨日才送来的料子还没结账呢。”
账房低着头,不敢看她。
“小姐,那些账……怕是也要暂缓。”
“或者小姐能否和锦绣阁掌柜的说,将那些料子退回?”
吴娇娇气得脸都红了。
“退回?你疯了?”
“难不成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吴娇娇连衣服料子的钱都付不起了?”
没人敢接话。
吴娇娇气得一把摔了手边茶盏。
瓷片碎了一地。
“都是江绣!”
“若不是她非要把银子要回去,府里怎么会拮据成这样!”
“她这些年花在侯府的钱,难道不该是她这个主母该出的?”
“哥哥你也是,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将那钱还了回去!”
“府中现在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吴老太脸色难看。
她从前用惯了江绣的钱,如今忽然处处要省,只觉得哪哪都不顺。
林霜抱着吴灵坐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吴子华被禁足,文渊书院也去不了了。
如今府中又没了银子。
她原本想着替子华请名师到府里教书,眼下竟也成了难事。
吴雄听到吴娇娇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够了!”
“还不是你这个蠢货!惹谁不好,偏要惹江绣!还将子华和灵儿是我的血脉之事捅到了她的眼前!”
“否则以她对我的痴情程度,怎么可能真叫我还钱!”
“如今好了,银子没了,名声也没了,子华被禁足在府中连打点的银两都没有。你倒好!还惦记着你的衣裳!”
吴娇娇被骂得脸色发白,眼泪一下滚了下来。
吴老太心疼女儿,立刻皱眉道:“娇娇也是一时说漏了嘴,你冲她发什么火?”
吴雄冷笑:“不冲她发火冲谁发?”
“娘你还是趁早给她寻一门亲事吧。”
这话一落,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吴娇娇听到这话,眼眶一红,但见吴雄真的生气了,她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出声。
林霜柔声道:“侯爷,眼下还是先想法子周转才是。”
吴雄脸色阴沉。
“周转,你说得倒轻巧。拿什么周转?”
他看向账房,冷声道:“府中还有多少现银?”
账房额头冒汗,小声道:“没了……”
“没了?!”
账房苦着脸不敢接话。
天知道这时候他多想说一句要不就把管家权还给夫人啊,这样至少下人的月银是肯定发得出的。
吴老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这才意识到,江绣这一要,将整个侯府的底蕴都要走了。
……
前院闹得鸡飞狗跳时,偏院安静得很。
江绣坐在窗下,正翻看着杏儿送来的账册。
那四万多两已经入了私宅库房。
如今她手里有了一大笔能调动的钱。
杏儿站在一旁,眼睛亮亮的。
“夫人,听说侯府已经发不出月银了。”
江绣神色淡淡,指尖轻轻拨过账页。
“他们从前花惯了旁人的银子,如今自然不习惯。”
杏儿忍不住道:“活该。”
江绣轻笑,点了点账册上的几处。
“城西济安堂如今名声刚起,可以趁势扩一间后堂,专用于研究药囊和避秽的药方。”
“田庄与私宅远在城郊,最近也要多为下一次满月夜做准备。”
话落,软榻上的符芙若有所思。
【上一次吴灵说到闻齐,倒是提醒了本座。】
【闻齐在人世镜中可是害得大舅在边境断粮。】
【若不是军粮迟迟不到,大舅也不会为了突围,生生断了一条手臂了。】
【若是江家自己手里有粮仓,有人手……】
【何至于被逼到那种地步。】
江绣心口一震。
几个哥哥将来定是还要再上战场……
她的指尖停在账册上。
城郊那处私宅,原本只是她暂放私产、藏契书账册的地方。
倒不如将它并入田庄。
这样的话,粮仓、马厩等皆可依势扩建。
她合上账册,缓缓道:“杏儿。”
杏儿忙应:“夫人。”
“城郊田庄要扩,直接将我的私宅也划进田庄吧。”
“往后那边不再单叫私宅,便称作庄上主院。”
杏儿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夫人是想把田庄和私宅连在一起?”
江绣点头:“嗯。”
“田庄新建粮仓与马厩,到时候人手会多,所以要再在庄中辟一处院子,给他们住。”
“能守粮仓的守粮仓,能赶车的赶车,能看田的看田。”
“再在城西寻一间铺面。”
“不要太显眼,但要靠近粮市和车马行。”
“我要开一间粮铺。”
杏儿点头记下:“夫人要做米粮生意吗?”
江绣点头。
“明面上做寻常米粮买卖。”
“暗地里,替田庄收粮,转粮,囤粮。”
她顿了顿,又道:“再去镇国公府递信,请父亲帮我问问,府上退下来的老兵里,还有没有愿意来庄上做事的。”
“家中有老小的,也可一并安置。”
“就先这么办。”
杏儿郑重点头。
“是。”
……
盛京的天色又阴了下来。
明明满月夜已经过去几日,城中却仍像没有真正地缓过气。
茶楼酒肆里谈论的,也变成了下一次满月夜邪祟会不会来得更凶。
而比流言更快的。
是宫中的秘旨。
皇帝不想惊动兵部,便密令谢玄夜牵头暗查闻齐。
夜色刚落下,镇邪司的黑衣人便已无声穿过几条长街。
闻齐的案子,开始查了。
此人名声素来极好。
寒门出声,行事谨慎,在兵部多年,从不结党,也极少与人饮宴往来。
若不是吴灵忽然吐出他的名字,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官,竟会与北狄扯上关系。
可镇邪司查到第二日,便查到了不对劲。
闻齐府中一个管事,每隔十日便会去城北的一间香料铺。
那香料铺表面卖香料,暗地里却曾收到几封从边关商队带进京的密信。
谢玄夜命人顺藤摸瓜,最后竟真在闻齐书房暗格里搜出一张残缺的边境布防图。
消息递到御前时,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御书房中,烛火跳动。
皇上盯着案上的残图,半晌没有说话。
殿中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他才冷声道:
“好一个闻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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