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扫过,影影绰绰的,好似看到了一抹身影,是白色的,“呜……哇……哇啦啦……”
试图说话,可他说的话,他自己都听不懂。
医护人员俯身,“您现在还是不要说话了。”
他手也抬不起来,实在想知道,刚才那抹救他的白色身影到底是谁。
身体左侧完全使不上劲,只能把右手抬起来,艰难地指了出去,“阿,呜,呜呜……”
又被医护人员给摁了回去,“您现在需要多多休息。”
医护人员朝着周围道,“还需要一个随行的……”
许姣连忙举手,“我去!”
生怕慢了半拍,被人抢先。
沈知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海城医院的人都来了,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她也不需要再跟着了。
许姣跟随医护人员去了海城医院,成功把人送进了抢救室。
她寸步不敢离开。
直到——
一位穿着两用衫、藏青色直筒布裤的妇女匆匆而至,“长青,长青啊……”
倪淑芬接到电话就赶来了,哭得眼泪都止不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
天塌了啊,万一老喻真出什么事,她该怎么办哦。
“您别太着急,现在这儿坐一会儿,万一喻同志没出来,您又病倒了,就得不偿失。”
许姣在家排行老二,算是夹心饼干,所以她极会劝人。
倪淑芬揉揉眼睛坐下了,她虽然混乱,但还不忘仰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男人姓喻?”
许姣神情一僵,只得搪塞过去,“我听到他和医护人员含含糊糊说的。”
倪淑芬暂时放下戒心,现在她男人还没从手术室出来,生死未卜,她也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其间,许姣一直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在她说话间,倪淑芬慢慢了解了,她就是救老喻的人,也慢慢放下了戒备,“你可真是好人。”
还这么热心快肠,一直陪她在这里等。
这年头,这种好人可不多了。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倪淑芬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兮兮,人也止不住抖动。
她害怕听到噩耗。
她和老喻有一儿一女,儿子刚上班,女儿也还小。
这些年,都是老喻在部队里,她婆婆走得早,所以一直是她在家带孩子,没出来工作,万一老喻出什么事,她可就完了。
许姣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红着眼,回望许姣一眼,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了她现在满身脆弱的一根支柱。
门终于打开了,率先走出来的是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
“恭喜,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一语落定,倪淑芬这才暗松一口气,惊觉浑身上下出了一堆的汗,衣服湿透了。
双腿一软,竟差点跌坐到了地上。
许姣扶起她,她对许姣报之感谢的笑意,脸色依旧苍白着。
医生又问,“刚才急救的人员是谁?”
倪淑芬一把扯住许姣,把她推向前,“医生,是她。”
许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姑娘,你急救非常及时,为我们取得了先机。要不然,送过来以后,情况真的难说。”
医生的脸色一下子沉重下来。
倪淑芬:“大夫,您的意思是……”
“如果晚一点,倒不至于丢命,但很容易半身不遂。”
“……”
倪淑芬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老喻事业正在上升期,儿子也还没结婚,闺女还小,万一真的瘫了,后果不敢想象。
这会儿,她额头上都是湿淋淋的冷汗,后怕不已。
紧紧握住许姣的手,说不出话来。
真是太感谢她了。
许姣咬了咬唇,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嫉妒,又尴尬不甘,“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没想到那丫头,居然不是花架子?
不过,如果给她一点时间,她也是可以治好的。
谁叫那丫头抢了先?
很快,喻长青被送回了病房。
医生寻房的时候,瞧见许姣还在,不由得多说了两句,“你这么厉害,其实可以来我们海城医院试试。”
海城医院?
许姣心动了动,其实很想开口答应,但是……
她的目的很明确。
她顿时挺起背脊,有几分骄傲道,“不用,我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的。”
话虽这么说,但眼神却有意瞟着倪淑芬。
她今年刚毕业,医院实习结束以后,导师便推荐了另外几个人去军医院,还有一些被分配到了海城医院。
至于……她,被分配去了一个边远的小诊所。
是,她成绩是不如那些人。
但是她自问,她在医院实习期间一直兢兢业业,捏着鼻子,还给老太太老头端屎端尿,绝对是最能吃苦的!
她的实习经验,怎么也不可能得到一个乙!
一定是导师看她没出身,没背景!
她恨!
她是小村子里出来的唯一的大学生,怎么甘心回小村子里去?
否则那不得让一堆人看了笑话。
眼瞅着今天倒在路边的人,正是之前无意在军区医院见过的大领导喻长青,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青云梯不抓住,不把握住这改变命运的机会,枉费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医生又问,“你被分去哪儿?”
“花村卫生所。”
医生脸上显出惋惜的表情。
真是可惜了,去那么小一个卫生所,有些屈才了。
倪淑芬一看医生的表情就懂了,可是老喻还没醒,她也不好说什么,为这事儿做主。
万一老喻办不到,她岂不是开了个空头票?
于是,她握着许姣的胳膊道,“许同志,你放心,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到。”
许姣眸光冷冷的。
为什么不直接提帮她?
这话说得可真是圆滑,什么叫“我们能办到的”。
明明去军医院只是他们这些大人物一句话的事,却都不肯提。
多少人辛辛苦苦挤破头才能去军医院,可他们一句话就能去。
救了一个人的命,帮了他们全家,难道都不值得他们一句话吗?
所以,她才讨厌他们这些人。
许姣收回眼神里的嫌恶。
不过一会儿,又有人推门而入。
风灌入的同时,对方进得有些急,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