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站在无花果树旁边没有走过去,风从墙头吹过来,头顶的叶子哗啦响了一阵
小山蹲着看了一会儿,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顾大哥,蚂蚁搬完家会去哪儿?”
“搬到新家去。”
“那它们的新家在哪儿?”
顾尘指了指无花果树底下的土洞:“那儿,树底下建了新家。”
小山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它们会不会想旧家?”
顾尘没有立刻回答,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也学小山那样两只手撑在地上,停了一下才说:“应该会吧,但新家有新家的好处,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小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明天再来看,等蚂蚁都搬到新家再来恭喜它们!。
”他转了个身,看见了站在无花果树旁边的常悦,眨了一下眼睛,问顾尘:“又看见这个漂亮姐姐了,顾大哥,她是你妹妹吗?”
“不是。”
“那是你什么人?”
顾尘蹲在地上,抬头看了常悦一眼:“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是很重要的人。”
小山又看了常悦一眼,歪着头端详了她一小会儿,超级小声说了一句,“这个姐姐和顾大哥站在一起好好看,用大人的话说就是……登登吧,什么登登来着!”
狗蛋沉思一阵,“是登对吧!”
三个孩子好奇地看向顾尘,“顾大哥,狗蛋说对没有?”
顾尘笑着点点头。
孩子们没有追问,而是走到顾尘跟前蹲下看他带来的那幅画。
常悦没有走过去,还站在无花果树旁边。
二牛本来蹲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也抬起头看了常悦一下,他的目光比小山沉一些,像是在认什么但又没认出来,看了一小会儿就把视线移开了。
狗蛋和石头挤在后面,狗蛋探着头往画上看,石头缩在最后面。
常悦从无花果树旁边走过去,在小山旁边蹲下。
她蹲下来的动作很轻,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细碎的尘土。
小山正在用食指摸画上猫的尾巴:“它为什么不看老鼠?”
顾尘说:“因为它在看月亮。”
小山不懂:“猫不看月亮吧,从来没见过猫看月亮。”
二牛在旁边接口说:“猫也看月亮的!我以前见过!小猫站在屋顶上,肯定是要看月亮才会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小山回头看他,“只是站在屋顶上吧,它真的抬头看月亮了吗?”
“……没有,我没有看到。”二牛说完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常悦蹲在画边上,开口说了一句:“它看的不是月亮。”
小山转过头来看着她,眨了眨眼睛:“那它看什么?”
常悦说:“它在看画外面的东西,画外面有什么,它就看着什么,有时候是月亮,有时候是树影,有时候是别人家屋顶上的猫,现在……就是在看你们四个小孩。”
“啊——”
四个孩子被她最后一句吓了一大跳。
缓了好一会小山怔怔地抬头看常悦,又把目光收回去看了画上的猫一眼。
他看了一会儿,手指从猫尾巴上移开,缩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没有抬头,但嘴角慢慢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有什么话在嘴里含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来看着常悦,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姐姐,我是不是听过你说话?”
常悦蹲着没有动。
小山又说了一遍:“你的声音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捞一个快要消失的碎片,眉头皱得紧紧的。
“可是我想不起来了,我只觉得姐姐你的声音很好听,很熟悉。”
他说完猛地抬起头看着常悦,眼睛里没有疑惑了,只有一种确认之后的亮光,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对上了。
他立刻问了一句,眼中的惊喜像星子:“是你吗仙女姐姐?!”
二牛本来蹲在旁边低着头,听见小山这几句话猛地抬起头来。
他盯着常悦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神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轻地响了一声:“仙女姐姐……”
常悦蹲在画边上,看着几个孩子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几个孩子爆发出短促的尖叫,然后又很快收住,因为他们都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小山蹲着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有一点涩但很认真:“我以为那是做梦,我一直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顾大哥救我们的时候说他是仙女姐姐派来的人,我跟二牛都不相信……”
二牛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小山更哑一些:“那天晚上很黑,我跟小山蹲在墙角,我们以为没人会来救我们的。”他顿了一下,手指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抓得指节泛白,“后来仙女姐姐竟然来了,而且一直在说话要救我们……看到那两个坏家伙被吓跑了我才确定不是在做梦。”
他说完就低下头去了,眼睛看着地面,盯着地上那幅画边角压着的一粒碎石子。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松开了,手指慢慢伸展开搭在膝盖上,指腹贴着布料。
小山怔怔看着常悦:“你是仙女姐姐。”
他这句话说得很短,但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尾音轻轻往上翘了一下,像是一个问号被他自己收住了。
“你是那个仙女姐姐。”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
他站了起来,两只手垂在身侧,羞涩地看着常悦,时而抬头,时而垂头。
常悦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们:“那时候我只能喊你们,别的我也做不了。”
小山没和二牛都笑了,但清澈的大眼睛中却有泪水。
“谢谢你,仙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