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绘刚要迈进房间，就听见林生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您，伟大的思礼首领咳咳咳咳咳咳……”
她回过头，看见秦铮和林木正面对面站着。
林木爆发出猛烈的咳嗽声。
他一定是发现了。
——说到底，秦铮那副打扮，想不发现也很难吧。
但是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
云水绘和秦铮对了个眼神。
通道里只有他一人，她们两人前后夹击，足以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并且不惊动室内的人。
“哎呀，伟大的首领，实在抱歉。我太老了，嗓子里痰多，呛着了。”
林生颤抖着声音开口，动静像寒风中簌簌摇摆的枯树，“老了，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虽然看不清，但您一定还和往日一样风流倜傥、英俊高大!”
“哼！”
秦铮没回话，大摇大摆地越过他走向房间。
云水绘辨认半天，才从那像是从被捏扁的塑料喇叭里发出的动静里猜测出，秦铮刚才或许是在冷哼。
见秦铮马上要走到她身边，云水绘赶紧先一步踏入室内，避免她突发奇想，给两人的见面增加不必要的剧情情节。
地上零星分布着高度腐烂的肉块，干涸的血迹到处都是，房间正中央的地面画着紫红色的巨大法阵，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法阵中五芒星的五个角落，跪坐着五个人，他们嘴巴被抹布塞满，只能发出恐惧又模糊的“呜呜”声。
六名黑袍人分散站在室内，每人都戴着黑色鸟羽面具，双手自然下垂，拿着两束长满漆黑枝叶的树枝，静静站在原地。
云水绘走向无人的角落，在简易枝条编成的鸟笼里拿出最后两截树枝后，做出和其他黑袍人相同的姿势。
这些流程，莫洛托早已经细致地讲了出来。
她微微抬眼，目光隐晦地落在房间最深处的祭坛上。
那里正摆放着五颗红褐色的石头，形状圆润，每颗约有硬币大小。
莫洛托说，这叫做转生石。
所谓的祭祀，就是抓来五个祭品，让他们站在法阵的固定位置上。
随后，首领会将没有底部的鸟笼盖在他们头上，启动法阵，将转生石放进他们口中。
祭品将会死亡，使徒就此诞生。
与此同时，新的诉鸦会从笼中飞出。
他说得太像诗句，云水绘他们并不能完全领会仪式的过程。
【一看就是那种脑子不好使又不努力学习的类型。都不会把背的箴言转成自己的话来说。】
以上是秦铮的评价。
云水绘还想更细致地观察那转生石，一只肤色苍白、形如鹰爪的手已经抓起那块石头，放在眼前端详。
她目光上移，看见戴着五彩面具的黑袍人。
这就是莫洛托说的副手，十荒者里最深谙法阵的人。
“转生石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再制造一批了。”
他自言自语道。
这人的声音阴森刺耳，像是指甲划过车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莫洛托说，他没有名字，所有人都用“副手”这个职位来称呼他。
此时，秦铮大步迈进来。
“首领……”
副手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却在看清“首领”的打扮后消失。他看着那张笑容过分开朗、因为油墨干涸而显得皱巴巴的抽象纸片面具，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林生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痛心疾首地敲了敲他的老腰，哀叹道：“人老了，腿脚不好，走几步路就疼得不行，眼睛也花，看不清东西啊……”
饱经风霜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他磨磨蹭蹭站到门边的位置。
“首领？”
副手的脸庞被面具遮挡，云水绘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已经扭曲。
果然还是发现了吗。
云水绘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副手，试图发现他的弱点，好为一会儿的对战做准备。
但秦铮明显还想争一争。
“叫我干什么？”
宛若急刹车时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比副手的音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声响实在过于难听，云水绘额角青筋几乎要迸起，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就算没听过首领的说话声，好歹也用变音珠调一个属于人类的音色出来吧？
副手身体后仰，很明显也承受不住这等魔音。
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秦铮，“你，你……”
这次肯定发现了。
匕首就藏在后腰处，她离副手的位置并不远，只要爆发冲突，她很快就能近身，充分发挥自己的格斗优势。
“你快开始仪式吧，首领。”副手的指尖最终定格在墙上的时钟。
“良时马上就要过了。”
“别啰嗦！”
每说一句话，秦铮的音色就会变化，这次像是被人类捏住嗓子在空中抡圆了甩的大鹅。
她走到法阵旁，拿起副手早就准备好的鸟笼。
这鸟笼没有底座，秦铮需要把它扣在祭品的头上。
见她靠近，祭品眼含泪光，绝望地摇头，口中发出祈求般的声音。
鸟笼最终扣在他头上。
秦铮迈出一步，站在法阵中央，张开双手。
副手在祭坛后，做出相同的动作，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的语言。
其余邪教徒缓缓聚拢，围着法阵，跳起滑稽戏谑的舞蹈。
云水绘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幅度，现学现跳起来。
随着舞蹈的进行，她感受到星星点点的腐蚀力量从法阵中升起，隐蔽地落在她身上。
这力量和郁子青身上的污染有些相似……
只是要轻微得多。
秦铮动作一直没有变，只是云水绘看见她手背肌腱绷紧，显然也在承受着相当程度上的侵蚀。
一舞结束后，诅咒就会成型，所以秦铮必须在副手吟诵结束之前打断他。
副手的声音越来越粗糙沙哑，听起来和诉鸦的叫声几乎无异。
在他越来越激昂的尾音中，仪式即将结束！
这时，秦铮“啧”了一声，后退半步离开法阵。
“呃——？”
副手的嗓音越扯越高，注意到秦铮的动作后，声音一时间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随着她的退出，力量光点立刻消失，邪教徒成员们也不明所以地停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首领？”
副手怨毒地问道：“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