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起居室的开放式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在大理石中岛台上。
平底不锈钢煎锅内,一小块极度珍贵的黄油正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散发出浓郁霸道的奶香。苏湄极其熟练地将两块用海盐和黑胡椒腌制过的雪白罗非鱼排滑入锅中。
“滋啦——”
鱼肉表面那层极其轻薄的淀粉糊,在接触到滚烫油脂的瞬间迅速定型,发出极其悦耳的炸裂声。在废土极昼的尾声,能有闲情逸致用恒温平底锅慢煎高蛋白白肉,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残酷末世的无声嘲讽。
苏湄单手握着锅柄,轻轻晃动。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滑动着架在案板旁边的军用级防爆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幅高精度的等高线雷达地图。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被她布置在废弃矿井的“假信标”,成功引诱了敌方的Emp(电磁脉冲)打击。而此刻,三辆代表着重型武装越野车的红色光点,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标记为“电子死寂区”的坐标。
“妈妈,鱼排好香啊,它的颜色变成金黄色的了!”魏诚踮着脚尖趴在操作台边缘,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鱼肉,小鼻翼疯狂扇动。
“再等两分钟,等外壳彻底变得脆脆的,就可以出锅了。”
苏湄温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随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眼神中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极寒。
在那片废弃矿井的坐标点上,红点停止了移动。通过提早埋设在矿井深处的针孔声纹捕捉器,敌方那粗重的喘息声和战术靴踩踏碎石的声响,极其清晰地传回了高地堡垒。
“报告指挥官,已抵达目标区域。没有发现大型堡垒入口,只有一架损毁的侦察机……等等,这里有伪装网!”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透着一丝狂热。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张伪装网下,就是被Emp瘫痪了防御系统的地下避难所大门。
“愚蠢的贪婪。”
苏湄冷嗤一声。她的指尖在平板屏幕的边缘极其随意地双击了两下。
在废土上,真正的猎手从来不需要与猎物面对面搏杀。物理爆炸,才是最干净利落的清除手段。
距离堡垒五公里外的废弃矿井处。
就在那群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急不可耐地掀开伪装网的瞬间,连接在网兜底部的极其细微的特种钢丝被瞬间拉断。
“轰——隆隆!!!”
六枚呈环形矩阵埋设的军用定向破片地雷,在同一零点一秒内被引爆。成千上万块带着极其恐怖动能的淬毒钢珠和破片,形成了一股无死角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矿井入口。
没有哀嚎,也没有反击。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在剧烈的闪烁后,瞬间熄灭了两个,只剩下一个代表着装甲越野车的光点在苟延残喘。
但苏湄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仅仅炸死几个先头部队,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这座堡垒被顶级势力盯上的隐患。只要对方的指挥官不傻,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进而对这片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她需要转移这群鬣狗的视线,并且是极其彻底的转移。
苏湄打开了操作台上的音频编辑软件,将一段由AI合成的、带有极强电磁干扰和电流麦杂音的求救语音,导入了那个并未被Emp彻底瘫痪的地下备用发射塔。
“警告:全频段广播倒计时。三、二、一,发送。”
下一秒,这段经过精心伪造的“黑市求救信号”,以最大功率,向着方圆一百公里内的所有公用、军用和黑市加密频段,进行了无差别的疯狂轰炸。
“……滋滋……S.o.S……这里是联合押运小队……我们在‘哭泣沼泽’边缘遭到不明变异体袭击……滋滋……装甲车已瘫痪……”
“……重复!我们携带的战前绝密级广谱抗生素、便携式无菌手术舱、以及大量高纯度净水滤芯即将失守……坐标049,112……任何收到信号的营地,如果能提供救援,物资……滋滋……物资可以平分……”
广播在播放了三遍后,极其逼真地以一声惨叫和设备的爆裂声作为结尾,随后归于死寂。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废土上,什么是比子弹和粮食更致命的诱惑?
是药品。
在极寒和极昼交替、变异细菌横行的恶劣环境中,一盒普通的消炎药就足以换取十条人命。而广播里提到的“战前绝密级广谱抗生素”和“无菌手术舱”,对于任何一个饱受疾病折磨、伤口溃烂的流民军团来说,简直就是神明降下的恩赐。
苏湄极其精准地拿捏了人性的贪婪。
她给出的坐标——“哭泣沼泽”,是距离此地足有四十公里远的一处绝对死地。那里常年弥漫着剧毒的瘴气,沼泽下方潜伏着无数变异的嗜血水蛭和带有致幻毒素的巨型藤蔓。
但在足以令人疯狂的医疗物资诱惑面前,理智是不存在的。
很快,雷达屏幕上原本还在周边游荡、试图搜寻高地堡垒蛛丝马迹的各类侦察信号,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像发疯了一样朝着“哭泣沼泽”的方向狂奔而去。
整个区域的势力,全都被这一个虚无缥缈的黑市传言,彻底卷入了一场在毒气沼泽中的死亡拉力赛。
“清场完毕。”
苏湄满意地关掉了防爆平板的屏幕,随手将其扔在中岛台上。她拿起长柄木锅铲,极其利落地将平底锅里的罗非鱼排翻了个面。
另一面同样被煎得金黄酥脆。
她关掉电磁炉,将鱼排盛入洁白的瓷盘中,旁边点缀上两颗娇艳欲滴的圣女果,最后淋上几滴手工熬制的微甜酱汁。
“开饭了。”
“耶!吃煎鱼排咯!”魏诚欢呼着爬上高脚凳,拿起叉子,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外酥里嫩的口感,混合着鱼肉最本真的鲜美,让小家伙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苏湄端着自己的那份,坐在儿子对面,细嚼慢咽。
她不需要去想象此刻“哭泣沼泽”里会上演怎样惨烈的人吃人闹剧。她只知道,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没有任何势力会再有精力把目光投向这片看似荒芜的高地。
吃过晚饭,苏湄独自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二层农场最隐蔽的角落。
这里没有刺眼的全光谱植物灯,只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保温灯。
在这个被物理隔离的阴暗角落里,放置着几个用鱼菜共生系统的废弃果木屑和鱼类排泄物混合发酵而成的特殊培养箱。
苏湄戴上无菌手套,打开培养箱的玻璃罩。
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淡淡苦涩木质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黑褐色的基质上,几朵呈现出暗红色、边缘带着一圈金黄、表面泛着如漆树般诡异光泽的变异灵芝,正在极其茁壮地生长着。在微弱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伞盖下方正在极其缓慢地喷吐着极其细微的孢子粉。
这才是独狼生存的终极底气。
外面的流民和军团,为了一个虚假的“抗生素”传言,不惜在毒沼泽里拼得脑浆迸裂、全军覆没。
他们永远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战前遗留的死物上。
而苏湄,早已在这座恒温的堡垒深处,利用生态循环的废料,培育出了能在末世中大幅度提升免疫力、强效消炎的自然药剂。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术剪剪下半朵成熟的变异灵芝,将其装入密封袋中。
“等极寒来临的时候,用它来熬鸡汤,哪怕是再厉害的变异流感,也休想突破这座堡垒的免疫防线。”
……
苏湄端着一杯刚刚萃取好的黑咖啡,快步走到主控屏幕前。
这不是敌袭预警,而是来自一套被她暗中劫持的战前军用气象卫星的最高级别天灾通报。屏幕上的气温折线图,正以一种违背所有自然物理常识的陡峭角度,呈现出断崖式的“跳水”。
“警告:北极圈异常高压涡旋已突破平流层。预计未来四十八小时内,本区域气温将从零上三十度,骤降至零下四十度。”
AI的合成音在安静的操作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湄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峻。极昼的高温才刚刚褪去一丝疲态,连一个缓冲的秋天都不给,极寒就要直接降临了。更可怕的是,根据卫星模型推演,这次极寒降临的速度,比之前外界那些大型庇护所预测的数据,足足快了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此刻那些在外界废土上、为了抢夺几块发霉面包或是虚假“医疗物资”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流民军团,根本来不及收集御寒物资。他们将在睡梦中,或者在行军的路上,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超低温瞬间冻成一座座绝望的冰雕。
“大洗牌要开始了。”
苏湄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任由咖啡因刺激着神经。
她没有去同情外面那些即将变成冰棍的暴徒,她的脑海中正在疯狂计算着高地堡垒内部的能源损耗率。
极寒一旦降临,伴随而来的必然是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外部的太阳能光伏板将被彻底冻结掩埋,风力发电机组也极有可能因为轴承结冰而停摆。如果仅仅依靠地下储备的蓄电池组来维持整个堡垒——尤其是地下二层生态农场那二十六度的恒温,电量撑不过一个月。
在末世,电力就是生命线。她绝不允许将有限的电能全部消耗在制热上。
“必须寻找物理替代热源。”
苏湄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地下室。种田游戏结束了,现在,堡垒必须进入硬核的重工业改造阶段。
生态余热:疯狂的物理重构
地下二层,郁郁葱葱的生态农场里依旧温暖如春。
苏湄站在最深处的废料发酵区前,目光落在那几个堆满了变异植物根茎、残叶以及鱼类排泄物的巨型堆肥箱上。在红蚯蚓和大量微生物的分解下,这些农业废料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剧烈的生化反应。
她伸手探向堆肥箱的深处,一股极其明显的烫手感传来。
这是好氧发酵产生的生物降解热。在发酵的核心区域,温度甚至可以飙升到极其恐怖的七十摄氏度!
“就是它了。”
苏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客般的疯狂笑意。她要将这些生物废料,改造成一座完全不需要消耗一滴燃油和一度电的“生物降解热交换动力塔”。
说干就干。
苏湄从工具房里拖出了极其沉重的氩弧焊机、工业切割机,以及几十根之前搜集来的高纯度紫铜管和不锈钢板。
“诚诚,戴上你的护目镜,站到黄线外面去。妈妈要变个魔术。”
苏湄套上厚重的翻毛皮防烫围裙,戴上极其专业的重型电焊面罩。在这一刻,那个在厨房里温柔切西瓜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废土机械师。
“轰——嗡嗡嗡!”
大功率角磨机启动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疯狂咆哮。
苏湄双手稳稳地握着切割机,极其暴力地将几个废弃的金属置物架切成大小均匀的钢板。刺目的火花在幽暗的地下室里如同瀑布般飞溅,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钢铁焦糊味。
魏诚乖乖地站在安全线外,戴着一个滑稽的儿童版护目镜,兴奋地看着火花四溅的妈妈,小手捏得紧紧的。
切割完毕,接下来是焊接。
苏湄将那些厚重的不锈钢板,在通风管道的主进气口下方,极其精准地焊接成了一个高达两米、直径一米的巨大金属圆筒。
“滋啦——”
极其刺眼的幽蓝色电弧光在面罩下频频闪烁。焊条在高温下融化,将金属板严丝合缝地焊死在一起。每一次点焊,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工业暴力美学。
金属圆筒成型后,最核心的一步来了。
苏湄拿起极其柔软的导热紫铜管,用一种堪称艺术般的螺旋盘绕手法,将铜管一圈又一圈地紧密贴合在圆筒的内壁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弹簧阵列。
铜管的两端,被她极其巧妙地接入了堡垒原有的地暖水循环系统,以及鱼菜共生系统的底层水箱中。
“接下来,加料。”
苏湄扔下焊枪,推来手推车。她将农场里积累了几个月的富营养化土壤、粉碎后的红薯藤、变异果木屑,以及大量繁衍过剩的红蚯蚓,像填装火药一样,一层一层地死死压实在那个巨大的金属圆筒内部。
最后,浇上几桶混入了特种发酵菌株的温水。
一座极其粗犷、却又蕴含着顶级生存智慧的“生物动力塔”,在短短五个小时内,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