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孙二郎一般有理智远见的人不多。
当天晚上,晋阳县衙门外大排长龙,负责田地买卖和手续操作的案几更是被围地水泄不通。
“户薄记录你家有三个成丁,家中已有二十亩中等田,买不了五亩上上田和十亩上等田。”
“大人,为啥不能买啊?我家种的过来!”
杨帆掀起眼皮淡淡瞅了眼前的汉子一眼。
这还是第二次见杨大人发怒,上一次是杨大人发现鬼称的时候,汉子想起乡佐等人的结局,不敢再闹,老老实实问,“那草民能买多少地?”
“上上田一亩,上等田三亩。”
汉子瘪着嘴认了:总比买不到地好。
子时一到,县衙官员立即收工。
还没排到的百姓无功而返,嘟嘟囔囔地抱怨县衙官员不通宵办公,一点儿都不体恤百姓。
晋阳县令冷笑一声:瞧给这群刁民惯的。
官员就活该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不睡给他们办公?
要不是代王殿下给他们三倍的加班费,又允许每个参与此事的官员与里长购买十亩上等田,他们才不干呢!
不到七天,太原郡内的田地全部出售完毕,二月的最后一天,县衙宣布修路暂停,拿到工钱的汉子们高高兴兴回到家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春耕中。
银娘忙完家中的活计儿,将儿子交给公婆照看,自个儿去了县城,准备买些蜂窝煤回来烧。
自从有了蜂窝煤,她和孙二郎也不用上山砍柴了,家里做饭烧水别提多方便,真是一日也离不开。
“店家,拿二十块蜂窝煤。”
“好嘞!”店家捡了二十块蜂窝煤放到银娘的背篓里,又拎起一个麻袋推荐道,“娘子买不买些磷肥?”
银娘好奇,“甚是磷肥?”
店家介绍,“就是肥料,可以让庄稼长的更好更多。”
银娘摆手,“家里有粪便,哪里用的花钱买?”
“家里才几口人,粪便哪里够用?再说了,粪便哪有磷肥的增产效果好?”
银娘想着家里多买的几亩地,不由心动,“能增产多少?”
店家伸出三个手指,“可保每亩可多收三成粮食。”
银娘不信,“店家可别骗人,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神物?”
店家一副受辱的表情,指着墙上中央醒目的‘官营’木牍道,“我可是替官家卖货的,怎么敢骗人?我这脑袋还想要嘞!”
“磷肥可是代王殿下研制出来的,代王殿下那是什么人?太一帝君座下仙子!那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不就是神物?”
一听代王殿下,银娘瞬间信了:若是这磷肥真能增产三成,那他们一家就是敞开肚皮一天吃三顿都可以!
“这磷肥怎么卖?”
“两斤一文。”
“我要一百斤!”
“娘子哎,一百斤够干什么?两亩地都不够用的!”
“什么?一亩地就需要五十斤磷肥,我家十来亩,那得花多少钱啊!”
“一次花的虽多,但一年也就花这一次啊,以后都不需要了。”
银娘犹豫。
店家也不再劝,“这磷肥的储量可不多,便是代国内都不够用呢,娘子不赶紧买,以后想买就买不到喽!”
银娘想着家里的钱箱子,一咬牙,“我买一千斤!”
“好嘞!”店家笑得一张脸跟开花一样,“娘子留下地址,我们自有人给娘子送去家里,货到付款!”
银娘留下地址,转身回家数钱去了。
当天下午,三辆牛车进了晋水乡,送货的货郎一边赶车一边唠嗑,很快整个晋水乡都知道了磷肥。
地里的汉子纷纷跑回家和媳妇商量,“买不买?”
“买!”
不买,别人家一亩地多产几十上百斤粮食,他们家没有,岂不得后悔死?!
很快,送磷肥的货郎就接到一大堆送货单子。
没到五天,店铺老板就把县衙分下来的几十万石磷肥卖光了。
店铺里挤满了买不到磷肥赖着不走的百姓,店家一跺脚,跑去县衙申请调货。
晋阳县令头大如斗,穿着官服就跑去代王宫哭诉。
刘长乐不得不派人去代郡守军大营催促。
郝贤也没想到磷肥会卖的这么火,一时方寸大乱,还是霍去病出面稳定大局,源源不断的磷肥运往代国各处。
三月初一,晋阳百姓正要如往常去店铺门口坐着催货,突然就见羽林卫押着十几个男女老少向菜市场走去,百姓定眼一瞧,最前头的那个赫然就是前太原郡郡守窦邀。
“窦家又犯什么罪了?”
“前段时间窦家五郎主刚被代王殿下赐死,如今窦三郎主又要被砍头,这窦家真是流年不利啊!”
“什么流年不利,额看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才对!”
“不会吧,窦三郎主不是个好官?”
“好官?额呸!好官能养出窦寿那种畜牲不如的儿子?”
围在菜市场前看热闹的百姓这时才猛然想起当初被窦寿支配的恐惧。
是啊,能养出窦小霸王那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充当监斩官的聂杰清清嗓子,高声道,“前太原郡郡守窦邀,利用职务之便,劫掠朝廷流放罪奴,借妾室娘家陶家之手贩卖于匈奴,罪大恶极,代王殿下亲令判处窦邀、陶氏一族死罪!”
百姓一阵哗然。
“当官的竟然还卖人?”
“今个儿买罪奴,明个儿是不是就要卖良民了?”
“天杀的,他真该死啊!”
“杀!杀!杀!”
窦邀被羽林卫压在木桩上,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恐惧,顾不得体统大喊大叫道,“谁敢杀我?谁敢杀我?我是窦家人,是太皇太后的侄儿!”
聂杰冷笑,太皇太后的侄儿算得了什么?他们代王殿下可是太皇太后亲曾孙!
有代王殿下给他们撑腰,他们有什么不敢?
聂杰从签筒内拿出一支木签扔到地上,“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羽林卫拔出腰间长刀,在窦邀惊恐地注视下挥下。
咚咚咚,接二连三的脑袋掉到地上。
远处马车里,窦婴和姜妍对视一眼,心脏极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