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后悔了。
早知道就晚几日再把这小东西献出去。
看着被殿下抱在怀里、柔声轻哄一勺一勺喂饭的小眈眈，霍去病心里酸地冒泡。
凭什么殿下的注意力都被它夺去，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怒从心头起，醋向胆边生。
正埋头干饭的刘眈眈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儿不怀好意，毛绒绒的小脑袋左晃右扭，湿漉漉的大眼睛警惕地四处看。
刘长乐视线没舍得从小东西身上移开，舀起一勺羊奶喂到它嘴边，警告道，“阿霍，不许欺负眈眈。”
霍去病讪讪收回藏在案几下、悄悄伸向小白虎的手，掩饰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放在小白虎鼻子前，挤出讨好的笑容，“这鹿肉干是在山里烤好的，香的很，回营后我一直没舍得吃，喏，给你吃。”
眈眈抽了抽虎鼻，嫌弃地偏开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巴巴看着主人。
刘长乐白了霍去病一眼，“它吃什么肉干，连牙都没有！”
他忘了，霍去病轻咳一声，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鬼使神差将肉干送到长乐嘴边，“殿下长牙了，吃吗？”
刘长乐不可置信地歪头看他。
霍去病说完就暗道一声不妙，正要把手收回来，谁料刘长乐嘴巴一张，将肉干咬在嘴里。
轰地一声巨响，霍去病混沌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殿下吃了他咬过的肉干！
殿下怎么能吃别人咬过的东西？
殿下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他真该死啊！
自认该死的霍去病二话不说双膝跪地请罪。
刘长乐放下小老虎，边咀嚼嘴里的肉干，边拉霍去病起来，怎奈霍去病就像长在地上一样，死活拉不动。
刘长乐想了想，伸手摸进霍去病的前襟。
霍去病僵硬着四肢，一脸迷茫地任由她动作。
刘长乐没有趁机揩油，她还没畜牲到这个地步，她君子地掏出一块肉干，放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塞进霍去病嘴里。
“这样咱俩就平了，谁也不吃亏。”
霍去病嘴里嚼着肉干，没办法说话，只能摇了摇头。
怎么能不吃亏呢？
她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
他吃她吃过的东西是赏赐，她吃她吃过的东西是折辱。
三两口咽下嘴里东西，霍去病张口道，“殿下金尊玉贵”
“阿霍，我的金尊玉贵是因为我会投胎，跟我的本事没有一文钱关系”，刘长乐打断，“但将来你的尊贵荣耀，都是你凭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刘长乐自嘲一笑，“这么算下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霍去病不解，“殿下怎知我未来定会尊贵荣耀？”
“我就知道”，刘长乐不能说史书上写着，只得胡诌，“我观你面相，就知你是上天赐给大汉的将星，将来必定军功卓着、功震天下！”
这话说的又玄又没有道理，霍去病却突然似醍醐灌顶一般。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殿下便护着他。
怪不得殿下舍弃那些世家贵族子弟选他当伴读。
怪不得殿下让他读的都是兵书、史书。
怪不得殿下安排他进代郡守军学习排兵布阵。
怪不得殿下对他这么好！
这一刻，困扰霍去病多年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仿佛打了一百吨鸡血，身上涌起用不完的力气，饭也不吃了，万事也不纠结了，跑出营帐就去了校场操练。
刘长乐坐回榻上，抱起踮着后爪够碗里羊奶的眈眈，继续喂它喝奶，动作却漫不经心。
要不要再等几年，等他再大些？
可她虚岁已经十岁了，听闻母后和曾祖母已经在为她挑选王夫。
若她再不采取行动，依阿霍那个榆木脑袋，怕是二嫁都轮不到他！
刘长乐放下木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眈眈的虎身。
阿霍，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毕竟，谁人能不钦慕封狼居胥的霍去病呢？
刘长乐本想多待些时日，却被一封书信打乱了计划。
“和安姑祖母病重，只剩一口气，催我尽快送平宁去匈奴。”
霍去病安上马鞍，“平宁公主定会想方设法拖延行程。”
穿着单衣在雪夜中站一夜将自己弄的高热不退的蠢事都能干的出来，霍去病真怕平宁公主豁出一切死在路上。
刘长乐低声道，“我本也没打算送平宁去匈奴。”
霍去病诧异抬头。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刘长乐读遍史书，能止戈匈奴侵略的从来不是和亲，而是打服、打怕他们！
霍去病眼睛一亮，他亦是这么想的，只是他人微言轻，没有资格出言反对。
“那殿下为何向和安郡主提议平宁公主和亲？”
刘长乐直言道，“我想平宁来代国当人质。”
霍去病眉头一挑，瞬间心领神会。
虽然卫子夫的事让汉武帝与平阳长公主生了嫌隙，可他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王太后又还在世，平阳长公主想插手内宫、给陈皇后添堵，简直易如反掌。
而护着陈皇后的太皇太后年纪大了，馆陶大长公主又是个没脑子的，他和殿下又远在代国，要想保全陈皇后，就只能捏住平阳长公主的命脉。
平阳长公主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天生残疾不得她欢心，就将全部母爱都倾注在平宁公主身上，可以说，拿捏住了平宁公主，就等于捏住了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再想对陈皇后不利，就要投鼠忌器。
虽然中间有些波折，最终平宁公主还是被殿下捏在手里。
但，“和亲一事怎么办？”
毕竟是汉武帝亲自下旨同意和亲，他们也不好明着抗旨。
刘长乐将木牍扔进火盆，“阿霍，你可知为何这几年匈奴与大汉边境如此安稳？”
“军臣单于老了，草原又爆发鼠疫，国力不足，他们打不起。”
“还有吗？”
霍去病压低声音，“军臣单于有个手握重兵的弟弟。”
刘长乐眼睛一亮，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国力不足，打败大汉缺什么抢就是了！
粮食、城池、百姓、土地，哪一样他们没抢过？
真正让军臣单于不敢开战的原因，是伊稚斜有谋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