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中途，唐祖光来了一下，笑嘻嘻叫秦愿嫂子，拿走了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
等前面还有三四个号码的时候，有个工作人员走到秦愿声音：
“哎，结婚照是吧，你们去里面整理整理，女的擦个红脸蛋，男的梳个头发什么的，衣服要换的就赶紧换，快到你们了，别坐到拍照位子了才想起来这样那样。”
态度不太好，但提醒得算到位。
秦愿和霍砺川相互看看，就到了里间。
里间很小，有一个用布搭出来的换衣帘子，还有镜子什么的，但连凳子都没有摆。
霍砺川对着镜子看了看，说：“我就穿这个白衬衫，我特意准备的新的，唐祖光把缝都烫好，我穿这个和便服给他看，他说我穿这个精神，媳妇你看行不？”
秦愿给他拉了拉领口，把细白的手指伸进去，解那颗紧紧扣住脖子的扣子：“当然行，就是露出脖子更自然，我男人长得好，穿啥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秦愿说这些的时候，不单脸上是笑，眼里也都是笑，反正小房间没人，偶尔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霍砺川一把抓住秦愿的手，凑到她耳边：“你最好别这么嚣张。”
秦愿仰头：“不，我要一直这么嚣张。”
跟自己的媳妇讨论这个话题，怎么可能赢呢？
霍砺川喉结翻滚一下，宠溺又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算你狠。”
秦愿得意地笑，但也轮到她问：“我穿这个怎么样？这件还是在老家做的，很新，平时没舍得穿，颜色会不会太嫩？”
霍砺川站远一些打量，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媳妇，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不穿更好看。”
“你！我不理你！”
回旋镖这么快打中自己，秦愿也是没想到。
或者说，想到了也有恃无恐。
被爱着，怎样都是好的。
两人在里间腻歪了好一会儿，秦愿也不敢碰那些无数人用过的口脂和胭脂，总觉得不干不净。
她把很久以前准备在包包里的一张红纸拿出来。
不是化妆品买不起，而是对于她这种平时不会用到化妆品的学生来说，红纸才是性价比。
秦愿熟练的把纸放在唇间，上下一碰，红纸上的颜色就沾满了唇，再用食指轻轻在唇上洇开，就得到了十分提气色的深红。
不艳丽，只有恰到好处的妩媚。
指尖上剩下的一点，她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搓得很淡很均匀了，就轻轻地拍在脸颊上。
镜子里，已经是一个唇红齿白，乌发墨睛的女子。
十分好看，十分耐看。
秦愿轻轻地摸自己的脸。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都不敢照镜子。
因为，里面的人脸是蜡黄的，常年睡眠不足导致的黑眼圈永远消不下去。
弟弟的失踪、母亲的死亡，永远会在梦魇里，她早早就有了法令纹，嘴角垂着，看起来像是小人书话本上的女巫，哪里有一点二十岁女子的明丽娇媚。
现在呢，即使她啥化妆品都不用，因为不用下地，没有忧愁，所以她随时看镜子，看见的都是青春与美好。
就凭这一点，她已经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
霍砺川从后面过来，与她一起出现在镜子里，对着镜子感叹：“媳妇，你真漂亮，自从来了京北，越来越好看了。”
秦愿知道他在哄人，但还是很受用：“那是，我可是经济系的系花，我听见人家背后这么喊的，嘿嘿。”
霍砺川依然对着镜子：“我看也是，这么好看，我亲一口吧。”
秦愿往旁边让了让：“咦，快出去吧，让人看见了不……”
她话没说完。
因为，霍砺川假装对着镜子亲了上去。
秦愿那假意客气挥动的手捶了他一下：“你逗我，哎可真想得出来，别亲呀。”
“怎么，只能亲你是不是？”
“胡说什么，镜子脏。”
“好吧，那我亲干净的。”
霍砺川抓住她的拳头，把她拉进怀里，两人笑闹着，都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但这样的幸福，还是被人打断了，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哎，二十二号，到你们了，快点出来啊。”
“马上。”
秦愿大声应了，理了理头发，最后照了下镜子，拉着霍砺川出去了。
其实并没到他们，前面还有一对在拍结婚照的。
男的国字脸，胡子没剃干净，也穿着白衬衫，但泛黄，领子没有烫，像馄饨似的卷在一起，给人有点邋遢的感觉；
女的五官挺大气的，大眼睛，穿了一件大红底子小碎花的衣服，就是皮肤暗沉，被大红色衬得有点黑。
这两人看起来不熟。
照相师傅不断地在指导：
“哎，女同志靠近男同志一点，对了，好，欸，男同志你不要躲啊，肩膀不要斜另一边，欸我说，你们是来拍结婚照，不是剧照，怎么这么苦大仇深，笑，笑一点，男同志你到底怎么回事，头往女同志那边去啊，身体不要动，我说靠近，头要靠近……”
可那两人，面无表情，身体和身体之间，还是隔了三个拳头宽，头部像是石化了一样，动不了一点。
照相师傅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直接上手，把两人的头靠在一起：“保持住，别动。”
可等照相师傅回到照相机后面，那两人已经恢复了一开始要各领风骚五十年的样子。
秦愿看出来了，男人对女人是生理性不喜欢。
这让秦愿对两人观察了起来。
她发现，女同志有好几次趁着照相师傅的提醒，想要靠近一点，但是男人马上就会避开，幅度不大，但足够伤人；
女同志感觉到了这种刻意，自尊让她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也开始努力避开男人，幅度比男人大，带着赌气的形式。
但是男人明显不在意，她赌不赌气，不妨碍男人就是不配合，只是不明显，好像有一种“我只是生来这样，你爱拍不拍”的表示。
这让女人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无奈。
她悄悄的看了男人几眼，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拍照师傅，尽力凑合男人。
看这两人的年龄并不大，都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在拍结婚照的时候还带这么大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