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的马车一拉出来，街上的叫卖声都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的小声交流。
“这位亲王总算出来见人。”
“可不是，我在定王府这条街卖了三年的扁食，一次都没见过定王。”
“唉，王爷也是苦啊，都班师回朝了，愣是被贼人暗算，双腿......”
有人嗤笑：“那只能说明这位定亲王名不副实，区区小贼都打不过，反倒折了双腿。”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不少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摇摇头，不再言语，专注于手里的事。
无人反驳，那人便觉得自己辩的众人哑口无言，沾沾自喜。那位卖了三年扁食的摊主，端着一大碗扁食放在她面前。
“我看客人年轻，过了成人礼吗？”摊主笑问。
“还差两月。”
曜国律法规定，女十八男十六方为成人，女满二十男满十八方可成亲。
摊主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你还小，不懂十年前曜国处境艰难到什么地步。”
曜国重文抑武，十年前的曜国还是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弱国。
当时还是帝姬殿下的定王异军突起，一头扎进军营，几年时间让原本懈怠松弛的军营，上下焕然一新。
文景十二年，曜国西南边陲爆发了一场五国混战，曜国战力最低，眼看其余诸国就要合力打进曜国，是三殿下率领御龙军奔赴战场扭转战局。
自此，御龙军一战成名。
混战过后，御龙军辗转于各处边境，以绝对的武力彻底粉碎周围诸国生出的觊觎之心。
摊主低头看了眼少年的打扮，窄袖紧衣，一副习武女子的打扮，煞是干练。
再一抬头，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半都是这样的穿着。
摊主回忆了十年的曜国大街，那时哪怕是军营士兵，休沐时的常服都是偏向文官的宽松衣袍。
摊主看客人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笑，去接待新来的顾客了。
......
随彦像极了养在深闺闭门不出的大家闺男，对外界的一切都有极大的好奇心。
他趁着楚衿闭目养神，悄悄掀起帘子的一角，透过缝隙去看热闹的大街小巷。
看到新奇的街头表演，他会瞪圆了眸子，无声惊呼。
路过人多的小吃摊，他也跟着咽口水。
“才用过早膳，这么快就饿了？”
随彦惊了一瞬，更让他震惊的是腹部多出来的一只手。
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他身上，陌生的感觉让他僵在原地。
“不......不饿。”
楚衿扫过他绯红的耳垂，弯了弯唇，轻轻拍了拍他鼓鼓的腹部才收回手。
“确实不饿。”
热源骤然消失，随彦竟然有些不舍。
他懊恼的垂下头，一定是春寒未过，他体弱怕冷。
楚衿撩开帘子，随意看了眼，不经意问道：“方才看王夫的样子似乎格外好奇，是之前不曾见过热闹的街市吗？”
随彦表情一僵，条件反射般想去寻身边的阿翁。
下一瞬，他脸色逐渐泛白，手脚发凉。
晨起至今，他都未曾见到任何随家下人！
服侍他的都是王府的小厮。
随彦咬着唇不敢抬头去看楚衿，怕从她脸上看到厌恶的神情。
“是我忘了，王夫之前出门都是戴着幕篱，身边仆从无数，自然见不到这等视线不被遮挡的场合，一时惊讶也是情有可原。”
楚衿好似见不到随彦的紧张，自顾自给他补充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随彦猛地抬头，撞入楚衿温和带笑的眼里，他冰冷的手脚渐渐回温，脸上也带了几分笑。
“是，妻主说的对。”
随彦艰涩的附和着。
坐在车辕上的谷遥手攥成拳放在嘴边，遮去上扬的嘴角。
主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顽劣，也不怕把王夫逗坏了。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口，例行检查后，谷遥重新坐好，从车妇手里接过缰绳亲自驾车。
望着马车的背影，有新人纳闷，“定王怎么不用换轿？”
领头的守卫双手抱拳朝太和殿的方向遥遥一礼，“这是陛下赐予定王的殊荣，特许定王入宫不下轿不换车。”
新人咋舌：“娘诶，想必定王一定深得圣心。”
守卫但笑不语。
谷遥驾着马车一路行至坤明门，远远见着侯在一旁的小轿和几位腰肥膀粗婆子，谷遥勒马停车。
领头的老嬷嬷朝身后挥手，吩咐道：“快去两个人，把定王马车后的轮椅拿下来。”
谷遥掀开车帘，随彦率先下车，老嬷嬷推着轮椅守在一边，等谷遥抱楚衿下来。
老嬷嬷面容白皙，一张圆脸煞是喜人，笑起来都看不见眼睛。
“哎哟，天奶保佑，这么些年老奴可算是把定王给盼进宫了。”
谷遥把人放在轮椅上。
楚衿摇头：“这么些年，林姑姑爱取笑人的习惯倒是一点没改。”
“哎哟，老奴可不敢担这罪名，让陛下知道了少不得一顿骂，老奴存在陛下那里的金叶子又要少一半。”
说完，林姑姑朝楚衿和随彦行了个礼。
“陛下今个儿一早就起来了，现下正在太和殿等定王和王夫呢。”
林姑姑笑眯了眼，把楚衿推到小轿边，拉开帘子。
不同于其他轿子，这顶小轿里面没有座椅。
“来几个力气大的，把定王抬进去。”
林姑姑退到一旁，“手脚稳些。”
等楚衿连人带轮椅入了轿子，林姑姑才看向随彦，弯腰行了一礼。
“王夫，这轿子没有座椅，要委屈您走一段路了。”
坤明门离太和殿不远，但也是要走上小半个时辰的。
随彦侧身避开林姑姑这一礼。
小声道：“无事，我……”
话未尽，轿子里传来楚衿平稳的声音：“王夫一同上来，与本王同坐。”
没有座椅的情况下，楚衿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林姑姑重新拉开帘子，有些为难道：“这如何使得？”
楚衿笑了笑，拍着大腿：“左右本王这腿没什么知觉，让王夫坐一坐也算物尽其用。”
楚衿的这句戏言，让众人纷纷失态。
粗使婆子跪了一地，恨不得把头死死贴在地上。
谷遥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有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