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直起身，接过江澈递来的水瓶，小口小口地抿了几下。
她没接陆子昂的话茬。
不是不礼貌，是实在没多余的力气说话。
刚才最后两百米她拼尽全力冲刺，现在肺部像被灌了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疼。
江澈看她那个样子，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歇会儿再走。”
苏清禾点点头，用毛巾捂住脸，只露出一双因为剧烈运动而蒙上水光的眼睛。
“那啥，老陆你先撤吧，我陪她再走两圈缓缓。”江澈转头对陆子昂说。
“行，那我先回宿舍冲个澡，”陆子昂朝两人挥挥手道别，“你们慢慢练哈。”
“拜拜。”
走出田径场的时候，陆子昂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澈正弯着腰帮苏清禾揉小腿，动作熟练又耐心。
苏清禾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搭在江澈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水瓶，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江澈抬起头笑着回了一句，苏清禾立马伸手去掐他的耳朵。
两人就那么打打闹闹地黏在一起。
陆子昂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
他决定再观察两天。
如果江澈还是这个态度，他就只能主动摊牌了。
毕竟被当成敌方卧底这种事，想想都很冤啊。
……
江澈和苏清禾在操场上又走了两圈，苏清禾的呼吸彻底平复下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银杏大道的落叶比昨天又厚了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清禾挽着江澈的胳膊，走了一会儿后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阿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陆子昂坦白？”
江澈挑了挑眉：“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傻，”苏清禾轻轻哼了一声，“你们俩在那儿打太极打了半天，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累。”
江澈笑了一声，反问道：“那你觉得我该跟他坦白吗？”
“坦白肯定是要坦白的，”苏清禾歪着脑袋想了想，“但不是现在。”
“哦？怎么说？”
“因为他现在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确定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苏清禾分析道，“这种状态下他肯定会继续试探你。”
“你越装作若无其事，他就越着急。”
“等他急到主动来找你摊牌的时候，主动权就完全在你手上了。”
江澈偏头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轻吻。
“你怎么这么聪明？”
“近墨者黑。”苏清禾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不对，应该说近朱者赤。”
“你不是朱，你就是墨，因为心太黑。”
江澈无奈地抬手掐了掐她的小脸蛋。
“不过话说回来，他既然是刘振国的人，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直接跟你说不就行了吗？”
苏清禾有些不明白，在她的印象里，刘振国老爷子不像是个做事弯弯绕绕的人。
对此，江澈也不清楚刘振国的具体动机，只能猜测：“刘老爷子做事比较谨慎，应该是他不确定我愿不愿意，或者说需不需要被保护。”
“所以就先埋个棋子在我身边，有备无患。”
苏清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他在你身边待着，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不会，”江澈摇摇头，“反而可能有帮助。”
“怎么帮？”
“如果陆子昂真的是来保护我的，那就意味着老爷子对刘伟做的事情是知情的，至少是有怀疑的。”
“他派陆子昂来，一方面是保护我，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在搜集刘伟的证据。”
“刘振国这个人，公私分明，他不会因为刘伟是他儿子就包庇他，这一点从之前咱们还在临城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苏清禾点点头，之前在临城的时候，刘振国就没少因为刘伟的事情帮助他们。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陆子昂摊牌？”
“就按你说的，等他自己忍不住主动来找我，”
江澈邪魅一笑，“看他刚才跑步时候那个煎熬的样子，估计也熬不了几天了。”
苏清禾想象了一下陆子昂抓耳挠腮猜测江澈心思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你也太坏了。”
“我这怎么就坏了，我又没骗他。”江澈一脸无辜，“还不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你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你已经知道了，偏偏要装傻，让人家在那儿干着急。”
“这叫心理博弈好吧。”
江澈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他偷偷摸摸破解我设了密码的U盘，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苏清禾白了他一眼。
那个U盘本来就是他故意设的诱饵，密码也是故意设成能被人破解的难度。
现在反倒恶人先告状了。
不过苏清禾并不觉得江澈做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陆子昂确实动了江澈的东西，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让江澈敲打敲打也是应该的。
……
接下来的两天，江澈每天清晨都准时陪苏清禾去操场训练。
陆子昂也很准时的每次都准时出现，每次都有那么一两句若有若无的试探。
江澈依然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问什么都笑眯眯地回应，但回应的内容全是没有营养的废话。
到后来，陆子昂已经不再试探了，只是沉默地跟着一起跑步。
江澈从侧面观察他的表情，能明显感觉到他在憋着一股劲，随时都可能爆发。
时间很快来到了体测那一天。
这段时间京城天气一直很冷，但今天天气却忽然回暖，甚至有点小热。
阳光从东边斜斜地打下来，把操场上深红色的塑胶跑道晒得泛出一层薄薄的光。
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夹着一丝塑胶被太阳烤过之后的淡淡气味。
江澈他们班的体测时间是上午十点。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操场，刚走进田径场的铁栅栏门，就看见许文彬、宋明轩、陆子昂三个人坐在草坪上。
三个人并排坐着，姿态出奇地一致。
双手撑在身后，腿伸直，脑袋齐刷刷地朝着右侧。
江澈顺着他们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艺术体操课的女生在热身，一个个穿着紧身运动服，正在草坪上做拉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