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京城清晨凉意很重,呼出来的气在空气中都能凝成薄薄的白雾。
苏清禾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往江澈身边靠了靠。
两人下了车之后便沿路往东田径场的方向走,路面上落满了昨夜被风吹下来的银杏叶。
到操场上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锻炼了。
苏清禾在长椅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又把腿架在椅背上压了压腿。
压腿的时候她又想起昨天江澈说她“连压腿都这么可爱”的言论,警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澈接收到她的眼神警告,做了个嘴巴拉链的封口动作。
“先慢跑两圈热身,然后压腿,再跑八百米。”
苏清禾认真地掰着手指数流程,俨然一副教练派头。
“行,听你的。”。
两人绕着跑道慢跑了两圈后回到长椅边压腿。
苏清禾把腿架在椅背上,江澈则是站在她旁边,按照昨天的流程给她压腿,动作轻缓且熟练。
就在苏清禾准备开始跑八百米时,一道声音从跑道另一侧传了过来。
“江澈?苏清禾?”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到陆子昂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从操场入口处走过来。
他手上戴着运动手环,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样子已经跑了一阵。
“还真是你们,”陆子昂走近后停下脚步,“你们竟然会早上过来锻炼,少见啊。”
江澈松开苏清禾的腿,直起身来笑了笑道:“这不是快体测了吗,临时抱佛脚一下。”
苏清禾把腿从椅背上放下来,站在江澈身边朝陆子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说着,江澈朝陆子昂抬了抬下巴:“你也是来抱佛脚的?”
陆子昂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有晨跑的习惯。”
实际上,陆子昂昨天下午路过操场的时候,碰巧看到了江澈和苏清禾在跑道上训练。
当时他在操场外围的银杏大道上,隔着铁丝网看了大概有十分钟。
联想到辅导员在群里发的体测通知,陆子昂推测江澈和苏清禾今天早上大概率还会来锻炼。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距离他破解那个U盘,把里面的文件发给刘振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江澈那边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既没有派人查他,也没有主动找他摊牌。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让陆子昂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他在心里反复推演过好几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江澈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但选择按兵不动。
第二种可能:江澈根本没发现U盘被他动过手脚。
第三种可能:江澈发现了,但把他误判成了敌对方,正在暗中布局准备收拾他。
陆子昂最怕第三种。
他清楚地记得刘振国把这颗棋子埋下来的时候说过的话——
江澈这小子鬼精得很,你别看他表面上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论心术,十个你都不够他玩的。
万一江澈真的把他当成了刘伟或者叶家那边的人,那后果就严重了。
江澈对付敌人的手段,陆子昂从刘振国那里听说过不少。
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但绝对不会让对方舒舒服服地全身而退。
到时候真闹出什么乌龙,他陆子昂就成了最大的笑话。
所以他才想借着今天晨跑的机会,旁敲侧击一下,看看江澈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底细。
回过神,陆子昂用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把话题重新引回江澈身上:“你们俩还需要临时抱佛脚?老江你的体能不是一向很好吗?”
“我好没用啊,”江澈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苏清禾,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主要是这位同学对自己的八百米成绩不太满意,非要拉着我陪练。”
苏清禾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陆子昂看着两人的甜蜜互动有些忍俊不禁:“那挺好,有伴一起跑确实比一个人有动力。”
停顿片刻后,他顺水推舟地发出邀请:“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跑?我一个人也跑得挺没劲的。”
江澈偏头看苏清禾,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苏清禾眨了眨眼,点头表示没意见。
“那就一起吧,”江澈拍拍陆子昂的肩膀,“不过我女朋友在练八百米,跑得可能会慢一点,你别嫌拖后腿。”
“怎么会,”陆子昂笑道,“我平时也就慢跑,不追求速度。”
于是三人重新回到跑道上。
苏清禾跑在最里圈,江澈在她右侧偏后的位置,陆子昂则在江澈外侧并排。
陆子昂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江澈的背影,同时在心里盘算着究竟该怎么开口。
不能太直接。
刘振国叮嘱过他,他的身份在明面上是完全保密的。
如果江澈不知道他的底细,他贸然透露只会打乱刘振国的部署。
但如果江澈已经知道了,他却还在装不知道,那又会浪费很多时机。
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由头,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如果江澈不知道,那就当是室友之间的闲聊,打个马虎眼也就过去了。
如果江澈知道,那就相当于给了对方一个明确的信号。
陆子昂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组织措辞。
“老江啊,”陆子昂调整了一下步频,跟上两人的节奏,“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还行,”江澈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都不怎么跟兄弟们来往了,”陆子昂开玩笑似的说道,“尤其是老许,天天念叨说老江真是牛大了,都敢一宫三了,412的天黑了之类的话。”
“老许真这么说啊?”江澈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画面了,不由得笑了一声,“他不是忙着追林汐呢吗,还有空念叨我?”
“就是因为追林汐,才念叨你,”陆子昂也跟着笑,“你是咱们宿舍最先脱单的嘛,他说要找你取经。”
江澈摆摆手:“哎,我之前不是跟他说过嘛,我跟清禾这是特殊情况,没法复制。”
苏清禾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但没说话。
毕竟确实是她死皮赖脸追的他。
陆子昂看了两人一眼,想了想后继续说道:“主要还是老许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你好久都没回过宿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