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她们的目标是什么？”江澈问道。
林正阳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不敢妄加猜测，但滨海新城这个项目，这次赵国栋能拿到三十亿的基建统筹权，背后肯定是少不了周雅芝的推手。”
“而叶云锦那边……”
他抬眼看向江澈，小心翼翼地说：“盈恒资本的主营业务之一，就是收购困境企业的核心资产。”
收购核心资产。
先让赵国栋在西南分公司做黑账亏空，制造财务窟窿。
然后通过周雅芝把滨海新城的三十亿工程款洗出去，进一步掏空分公司的现金流。
等江盛集团总部发现西南分公司资不抵债的时候，叶云锦再以白衣骑士的姿态出现，用低价收购西南分公司的核心资产。
而一个小小的西南分公司很显然不可能是叶云锦的最终目标。
她的目标，是坐落在京城的江盛集团！
叶云锦要的是吞并江家，让全华国上下都只听她叶家的！
林正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以前只觉得赵国栋胆子大，敢把集团的钱往外挪。
可现在听江澈这么一拆，他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看到的只是冰面上的一点裂纹。
真正藏在水下的，是一整座冰山。
“江少，我这里还有些东西。”
林正阳又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资料。
“这几家公司，是近两年跟西南分公司往来最频繁的外包企业。”
“瑞昌建设、兆丰工程、恒安技术之外，还有四家小公司。”
“它们表面上分散在建材、劳务、设备维护等领域，可开票时间、合同模板、收款账户所在支行，全都高度重合。”
江澈接过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趁此时机，林正阳继续往下说道：“还有，赵国栋平时不会在电话里明说转账之类的词汇来暴露真实意图，他会使用暗语。”
“至于是什么暗语……赵国栋为人很谨慎，从来没有使用过重复的暗语，每一次交易之前都会重新定制一套新的暗语。”
“我那里也有做相关记录，等我晚上回家之后整理出来，最迟明早之前就能发给您。”
闻言，江澈合上手里的资料，点点头说：“如果太多的话也不用着急，慢慢整理出来，下周一之前给我就行。”
林正阳应了一声，把资料收进公文包。
“江少，还有一件事。”
林正阳犹豫了一下，“赵国栋最近一直在等港城那边的确认。”
“确认什么？”
“具体我不清楚，但听他话里的意思，只要叶云锦答应提供离岸账户通道，滨海新城第一笔预付款就能立刻转走。”
离岸账户通道？
三十亿的预付款一旦进了离岸账户，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赵国栋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确认？”
“没有。”林正阳摇头，“不过我估计不会太久。”
“这几天周雅芝去港城，应该就是在谈这件事。”
此时江澈手里已经握住了林正阳这张牌，加上刘安平在港城布下的眼线，追踪资金流向不成问题。
但现在收网，只能抓到赵国栋和江大河，叶云锦完全可以撇清关系。
这并不是江澈想要看到的。
“江少，要不要我跟江总汇报？”
“不用。”江澈站起身，“你先按原计划行事。”
林正阳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继续做赵国栋的内鬼。”江澈看着他，“沈奕那边，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可是……”
“赵国栋不是想确认吗？那就让他确认。”
江澈轻描淡写道：“你直接告诉沈奕，就说我已经放弃调查西南分公司的事了。”
林正阳微微一愣，张了张嘴：“这……赵国栋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江澈反问，“我在公司实习才多久？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查了两周没查出什么名堂，灰心放弃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林正阳沉默了几秒。
也对。
在赵国栋眼里，江澈不过是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少耐心和手段？
“可赵国栋这个人疑心重，光是沈奕那边传过去一句话，他未必会全信。”
“所以你要继续演。”江澈走到窗边，“越害怕的人越真实。”
“赵国栋只会觉得，你仍旧被儿子的病和那八十万转账死死拿捏着。”
林正阳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演。
因为他是真的怕。
怕赵国栋发现，也怕儿子出事，更怕自己一步走错就会满盘皆输。
“林正阳。”
江澈淡漠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林正阳抬起头，就听到江澈说：“如果赵国栋突然联系你，你务必记住一件事。”
“您说。”
江澈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要做出犹豫抗拒的样子，要害怕。”
“他让你做什么，你先推脱，再勉强答应。”
“这才像原来的林正阳。”
“还有，记得把西南分公司的账目想办法备份一份出来。”
“如此一来，赵国栋不仅不会发现任何端倪，就算届时他想要销毁证据，也只是徒劳而已。”
闻言，林正阳心里不由得暗暗吃惊。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才刚上大一的年轻人，心思竟然会如此缜密。
“好的江少，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林正阳拎起公文包，“您交代的事情，我今晚就着手开始去办。”
“嗯，去吧。”
林正阳微微弯了弯腰，随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正要拉门离开包间之际，林正阳动作忽然一顿，又重新停下来转过身看向江澈。
“江少。”
“怎么了？”
林正阳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谢谢您愿意救我儿子。”
……
江澈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为玄关处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江澈一边换鞋一边呼唤苏清禾。
见没人鸟他，他猜测小女友应该是在卧室准备休息了，于是便朝着楼上走去。
果然，刚踏上楼梯，江澈就听到了二楼隐约传来的钢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