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众人听着外面动静，都笑了起来。
李支书老脸一红。
这帮说话没把门的，想吃就来，何故要扯上他？
刘主任坐在大圆桌前，冲灶台方向喊道：“老弟，听见没？你这顿饭还没出锅呢，帮工的队伍都排上了！”
“那可不，就冲这香味，到时候来帮忙的人怕是要挤破门槛了。”
李支书红着老脸，自嘲地打了个哈哈。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
而灶台前，香味愈发浓烈。
江涛揭开锅盖，汤汁愈发浓稠泛白，像熬化的奶脂。
水煮鱼垫底的蔬菜一般是豆芽或者莴笋片，但菜园子里这两样都没有。
江涛便洗了一把刚摘的嫩南瓜尖，翠绿的藤尖在滚汤里一焯就软，口感脆嫩，比豆芽还多了一股清甜的草木气。
出锅，撒上一把葱花就齐活了。
“铁牛，另一个锅也烧火。”
江涛将水煮江团盛了两大盆，小心翼翼端到一旁操作台上。
浓郁的鲜香，顿时霸道地笼罩了半个院子。
另一个锅可以焖大米饭了。
王大头抓住机会赶紧帮忙淘米，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
淘米水也不浪费，去污又润菜，比清水管用，正好用来洗锅，洗豆角、茄子和韭菜。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赵老头心中跟吃了只苍蝇一样。
刚才还说王大头老实呢，没想到跟朱师傅一个德性！
逮着机会就往前冲，真是半点都不含糊。
他还以为找到了同一战线的盟友，结果人家转脸就投敌了。
“你们都去坐会吧，再炒几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江涛接过洗好的菜，冲灶台边还站着的几个人摆摆手。
朱师傅和王大头只当没听见。
赵老头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开脚步，反正也抢不过别人，再待着也是自取其辱。
灶台边一下子清静了，两口铁锅同时烧着火。
一个焖米饭，铁牛的火候控制得不错，锅盖缝隙里已经飘出新米的清香。
另一个锅刚烧热，江涛挖了一勺猪油滑锅，油光莹莹地铺满锅底。
江团的鱼肝比较多，也就没跟水煮江团一块下锅，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时间有限，晚餐简单搞个三菜一汤就行了。
刚摘的鱼肝粉嫩油润，切成拇指大的块，入油锅轻轻一煎。
鱼肝遇热迅速收紧，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一股醇厚的脂香立刻炸开了。
江涛不敢多翻，只用铲子轻轻推了两下，就把手边切成滚刀块的紫茄倒了进去。
茄子在热油里滋滋地吸饱了鱼肝渗出的油脂，原本青紫色的皮渐渐变成油亮的深紫。
他沿着锅边淋了一圈酱油，又拍了两瓣蒜丢进去，翻炒几下，添了小半瓢水，盖上锅盖焖。
茄子这东西，不焖不透，焖足了才软糯入味。
趁焖茄子的功夫，江涛刚想折豆角，一看王大头都搞好了，正拎着水灵灵的一篮豆角站在身后。
鱼肝焖茄子刚盛出来，朱师傅眼疾手快，立马把锅洗得干干净净。
得，这也太麻利了。
江涛无奈地摇摇头。
旁边有两个抢着干活的小工，他这个大厨当得真是省心。
铁锅重新烧热，下菜籽油，等油面冒起青烟，把切好的蒜末和干辣椒段丢进去爆香。
蒜末在热油里瞬间变得金黄，江涛将嫩豆角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热气蒸腾。
大火快炒，豆角在锅里不停地颠翻，从生青炒到油亮翠绿，边缘微微起焦，豆腥气被高温逼走，只剩下一股清甜。
他撒了半勺盐，又沿着锅边淋了点热水，让豆角在蒸汽里再焖一口气的功夫。
豆角不熟透有毒，这道菜急不得。
等他掀开锅盖，豆角已经软嫩入味，蒜香和辣椒的辛香全渗了进去。
“好香啊，老板。”
朱师傅深深吸了一鼻子，口水差点没兜住。
“嗯。”
江涛将豆角盛出来。
这回换王大头眼疾手快地将铁锅洗净。
大圆桌旁，赵老头看着这两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气得鼻子都歪了。
好嘛，这俩人还配合上了。
最后一道韭菜炒鸡蛋。
五个鸡蛋磕进碗里，江涛抄起筷子飞快地搅散，蛋液在碗里打着旋，泛起细密的泡沫。
铁锅里的油已经烧得冒青烟，蛋液沿着锅边倾下去，哗的一声，边缘立刻鼓起金黄的蛋泡。
他手腕一抖，铲子快速翻炒，蛋液刚凝固还带着嫩滑的光泽，立刻把切好的韭菜段倒进去。
韭菜遇热一蔫，那股特殊的香气噌地蹿了出来，和蛋香搅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翻了两铲子，撒盐，出锅。
前后不过三分钟，鸡蛋嫩、韭菜绿，火候恰到好处。
“好了，三菜一汤先这样。”
江涛打水洗手。
王大头和朱师傅将菜一一端上桌。
照例是两份，大圆桌和八仙桌各一份。
水煮江团是主角，盛在大盆里，汤色浓白泛红，鱼片嫩白如玉，葱花碧绿点缀其间。
鱼肝烧茄子、蒜蓉炒豆角、韭菜炒鸡蛋围着它摆了一圈，虽不算丰盛，却满满当当全是家的味道。
“来来来，趁热尝尝！”
江涛洗了手来到大圆桌，还不忘招呼林月柔和丫头们吃饭。
刘主任早就按捺不住，夹了一筷子，鱼肉蒜瓣似的，入口即化，鲜味直冲天灵盖。
“绝了！老弟，你这厨艺比招待所那些大师傅还厉害！”
“嗯，就是不知道这鱼肝茄子如何。”
江涛夹了一筷子。
这个菜能不能这样做，他心里其实没底，毕竟食材受限，鱼肝的腥气和茄子的吸味特性结合，弄不好就是灾难。
但他这一尝，眼睛顿时亮了。
鱼肝的丰腴油脂完全被茄子吸收，茄子软烂入味，鱼肝却又嫩又滑，两种口感在嘴里交织，口感上竟有种吃蟹黄豆腐的错觉，却又比那更醇厚。
“我也尝尝。”
刘主任夹了一块茄子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好吃！这茄子烧出了肉味，不，比肉还香！老弟，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大家别愣着了，赶紧吃啊，要不肚子里的馋虫该跑出来了！”
李支书也顾不得脸红了，反正被人说好吃蹭饭，美味当前，要什么面子？
众人哄笑着动筷，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吃饭咯。”
帐篷那边，林月柔也带着几个丫头出来了。
八仙桌上，小丫头们眼巴巴地看着一桌菜，之前闻着香味，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
林月柔心中感慨。
现成饭就是香啊。
以前做饭，油烟熏得眼泪直流，忙活半天端上桌，还要听江涛挑三拣四。
现在倒好，江涛掌勺，她只管带着丫头们等着吃现成的。
这滋味，真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怪不得人人都想过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呢。
想到这，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妈妈，我要吃鱼！”
江花花留着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那盆水煮江团。
“哦好。”
林月柔回过神来，连忙用勺子舀了一大块嫩白的鱼片，小心地剔去肉眼可见的刺，放进江花花的碗里。
“慢点吃，小心烫。”
小丫头迫不及待地张嘴一咬，鲜美的汤汁瞬间溢了满口，烫得她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就是烫嘴。”
江花花一张小脸皱成苦瓜。
“哈哈哈！”
其他丫头顿时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