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板，别搭理她！”
王维业说不过王巧凤，干脆不跟她废话了。
“你凭什么替江老板做主？”
王巧凤冷冷地看着他，“你一个杂货铺，货源不稳定，价格也没优势，拿什么跟供销社比？”
“呵呵，我杂货铺怎么了？”
王维业梗着脖子怼了回去，“我杂货铺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具有充分的自主权！请问供销社是你的吗？你能保证在这供销社待一辈子吗？”
这话一出，王巧凤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王大锤平时嘴笨得很，吵架从没赢过她，今天倒是一句话戳中了她的要害。
听着这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江涛心思转得飞快。
供销社，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市场经济的大潮里逐渐式微，这是大势所趋。
跟他们合作，倒不是说一定会吃亏，但确实不保险。
倒不是担心自己损失什么。
就那点日用百货，能损失几个钱？
主要是事情会变得麻烦。
王巧凤现在是供销社的主任，看着有一定的权限，可国营单位嘛，人事复杂着呢。
她要是真干出一番成绩来，指不定就有眼红的人在背后使绊子。
到时候不说来找他麻烦吧，就说也打着供销社的旗号来跟他谈合作，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都是供销社的人，得罪谁都不好。
他就需要一点日用百货而已，至于惹这些是非？
有些人成事的本事没有，败事的本事可大得很。
到时候他哪里防得住？
不过，供销社此时介入，也不全然是坏事，就看怎么用了。
想到这，江涛心中有了计较。
“王主任，王老板，你们二位先别争了。”
姐弟俩同时住了嘴，齐刷刷看向他。
“王主任刚才说，供销社在物资调配上有优势，这个我信。”
江涛先是一句场面话，随后话锋一转，“但王老板说得也没错，杂货铺是他自己的，经营起来灵活。”
“你们两家各说各的理，我倒有个主意。”
江涛说得轻描淡写，“要不，你们先回去各自理一份能供的货品清单，价格也标上，我对比一下再定？”
正规公司进货，都要货比三家的。
江涛有志于集团化运行公司，现在该正规的就要正规起来。
否则，他也不会不辞辛苦地写渔船捕捞日志了。
这些可都是集团的历史发展沿革，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江同志考虑周全，我回去就整理。”
王巧凤眼睛一亮。
这算是松口了，起码没一口回绝。
“江老板……”
王维业急了，刚想说什么，可一看江涛那神色，话又咽了回去。
江涛朝王巧凤旁边的江川看了一眼。
江川一直缩在王巧凤身后当背景板，这会儿见江涛看向自己，浑身不自在，赶紧把目光挪到别处。
“二哥，”
江涛忽然开口，“你在供销社干了多少年了？”
江川一愣，没想到老三会主动跟他搭话，“也、也有些年头了。”
“供销社的业务你熟不熟？”
“那当然熟。”
江川下意识挺了挺腰，随即又觉得不对，赶紧找补了一句，“不过主要还是王主任拿主意，我就是个跑腿的。”
江涛没再多说。
王巧凤却是个聪明人。
“江同志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对接的，我让江川专门负责，自己人好说话。”
江川一听这话，心跳漏了半拍。
让他专门负责？
这意思是，合作真要谈成了，功劳算他的？
那自己岂不是还真能升职加薪？
他偷眼去看江涛，却见老三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到底什么意思？
老三不可能这么好心吧？
江涛当然不可能这么好心。
王主任亲自找上门来，足以体现诚心，他就算不打算合作，也不可能把人得罪了。
这事如果让江川负责，那到时出了问题，责任不就在江川嘛？
有了替罪羊，王主任才不至于将矛头直接指向他。
“对了，王老板，饵料的事办妥了？”
江涛像是想起什么。
“妥了妥了！”
王维业赶紧邀功，“我媳妇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王巧凤。
就你，也想抢生意？
王巧凤心里咯噔一下。
王大锤这愣头青，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了？
不光谈生意抢在前头，连江涛要什么饵料都办妥了。
这趟回去，得赶紧把清单理出来，不能让他一个人把便宜全占了。
“那江老板，我们就先回去整理清单了。”
为了体现工作干练，王巧凤赶紧起身告辞。
江川如释重负，连忙跟在后面，走时还不忘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江涛一眼。
江涛向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江川的心脏又是差点漏跳一拍。
老三这是在向他……示好？
哈哈，发财了。
虽然不知道供销社为何要跟老三合作，但只要这事办妥，他就能升职加薪，好歹升个副主任当当。
到时干出一番成绩后，将这个碍事的王主任一脚踢掉。
越想越美，与此前那蔫头耷脑的样子完全不同，江川整个人走路都带风了。
待他们走后，刘主任这才哈哈一笑，“江老弟，你这院子可真热闹，比我们招待所的会议室还忙。不过咱们这胭脂鱼的事，是不是也该聊聊了？”
“老哥，胭脂鱼养在活水舱里，价格就按昨天说好的价格。”
江涛笑道。
“好，老弟爽快。”
刘主任大手一挥，“小王、小周、小陈，你们要多少？量不大的话，帐先欠着也没事。”
“谢谢刘主任。”
小王、周捷和陈帅都是大喜过望。
昨晚，江涛说服刘主任进行采购分销，他们三人也是心痒，想跟着挣点小钱，只不过苦于没钱当成本投入。
现在好了，刘主任真够意思，量小的话账还可以先欠着。
“刘主任，那我就去渔船装货了。”小王干劲十足。
“我们也去。”
周捷和陈帅也是摩拳擦掌。
“老板，那我们去帮忙了。”
朱师傅和王大头见了，连忙也跟了上去。
“好好。”
江涛点点头，目送几人出了院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涛、刘主任、铁牛、赵老头、李大强和王维业几人。
“老板，要不要看看饵料？”
李大强指了指院墙边那袋鼓鼓囊囊的麻袋，那是王维业刚才进院时随手放的。
“是啊，江老板，看看质量怎么样，以后每天都有。”
王维业也一脸期待地凑了过来。
毕竟，这饵料可是他弄过来的，能不能拿下这长期合作的单子，这可是个敲门砖。
“不用了吧？”
江涛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往远处挪了半步。
这种大夏天的，不消想都知道那麻袋里是什么味儿。
鸡肠鸭肠在高温下捂了这么久，那酸爽劲儿，光是闻着估计就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老板，你就看看嘛。”
李大强倒是胆大，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麻袋口。
“呼——”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苍蝇“嗡”地一下被吸引过来。
“呕……”
铁牛捂着鼻子干呕了一声，脸都绿了。
江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味儿熏得侧过头去。
“行了行了，大强，赶紧系上。这东西能用就行，不用特意拿出来看。”
王维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上前把袋口扎紧。
“嘿嘿，老板说得对，能用就行。这大热天的，是有点味儿，不过越是这样，鱼越爱吃。”
“行了。”
江涛松开捂着鼻子的手，“辛苦王老板跑这一趟，饵料的事，以后就麻烦你了。”
不只是打渔需要饵料打窝，以后鱼塘挖好了，这些下水也可以用来喂鱼。
“不辛苦，不辛苦。”
见江涛没有嫌弃，王维业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涛子，这东西可真够劲。”
赵老头扇着鼻子前的空气，一脸嫌弃，“晚上打窝的时候可得离远点，别鱼没引来，先把人熏晕了。”
“老弟，我觉得你们应该配个口罩。”
刘主任也被熏得直皱眉，“这味儿，比我们招待所后厨的泔水还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