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政林住的小洋楼外面隔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花园。
冬季,已经没有景致可看,光秃秃的树和枯萎的花枝看着很颓败,倒是中央花坛附近一排竹椅做的精致又干净,不远处还特意做了一个藤条秋千。
褚洁几乎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尤其是那个藤条秋千。
她走过去坐下来,先试了试承重力没问题才放了心。
反正无事可做,褚洁便悠哉悠哉一面荡秋千一面想心事。
如今,她脑子里都是袁和颂。
想他难得温柔的语调,想那句让她等他的话,还有那个看似生离死别的拥抱。
呵!
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
褚洁没想到袁和颂竟然会是这种优柔寡断的人!
正想着,突然身后有说话声传来。
好巧不巧,说话内容竟然也是袁和颂。
“姨妈你说袁医生怎么这么倒霉!那个叫褚洁的同志是不是天生克他?”
褚洁一愣,眉头拧紧。
什么话!
什么叫她克袁和颂?
说话的人有病吧!
褚洁突然觉得这个女八婆声音有点熟,好像在哪听过,一时想不起来。
她身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枝茂盛,根本看不到另一面的情景。
褚洁刚要站起身,就听到一道温婉的责备声传出来。
“媛媛,别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本来就是,而且这话不是我一个人说,我们团里都在骂她呢!
你说好好的她干嘛要让袁医生带她去买药,不然袁医生也不会被隔离在那个穷山村,现在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心疼与不甘。
褚洁终于想起这人是谁。
袁和颂那个嘴硬不肯承认的对象。
而她称姨妈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程首长的爱人,很少有人见过的安教授。
褚洁对这个人挺好奇,想知道能和她心中大英雄匹配的到底是个什么人,长什么样?
可惜,竹林将她视线隔断,对方又是在背后蛐蛐她,褚洁一下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安琪听柳媛媛这么说,虽然惊讶,却也不能完全听信外面的说法。
“和颂是医生,恰巧遇到这件事必然要留在那边,这怎么能怨上人家褚同志。”
褚洁点了点头,觉得安教授素质真高。
姨甥关系,俩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柳媛媛不喜欢自己姨妈维护一个外人,气哼哼道:“您是不知道!上次也是这个褚洁,她故意放大鹅咬了袁医生,到现在袁医生脖子上的痂还没掉呢!”
褚洁:“……”
她想爆粗口!
这可是赤裸裸的污蔑!
她再不喜欢袁和颂,也没必要放大鹅咬他吧!
是头猪用脑子想想可能吗?
虽然是污蔑,可这么传下去,她可不就是袁和颂的克星。
褚洁站起来,正要过去理论一番。
这时,安琪诧异道:“还有这事?这个褚洁真这样?”
“千真万确,门岗同志都看到的!”
安琪沉默下来,想到那天程政林说过一句话。
“你姨夫说褚家那孩子有点跋扈,是个不受委屈的个性。”
当时她分明从中听出来夸奖,现在再回味一下,她家老程对小辈用词似乎都这样褒贬难辨。
安琪想了想:“她可能自小生活条件优越,被娇生惯养,下次我见了和颂让他少跟那个叫褚洁的接触。”
褚洁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收回来。
她竟然不知道程首长竟然关注到她,还给了她差评!
褚洁心里不解之时,安琪和柳媛媛两人说着话朝小洋楼走去,声音也越来越远。
隔着一段距离,褚洁似乎听到柳媛媛那句话:“她又不符合随军条件,能不能让团部出面让她回京里……”
褚洁第一次觉得人生受到挫败。
她本来是抱着退婚后,开始全新生活的目标来到这里,没想到遇到了袁和颂,然后名声就莫名其妙坏的一塌糊涂。
什么叫她克袁和颂,分明是袁和颂克她好不好!
褚洁已经没了荡秋千的兴致,耷拉着脑袋朝家里走。
她越想越气,最终将一切责任全归咎于两个男人身上。
一个是扔下她不负责任躲懒的康自城,一个是傲慢不可一世,害她丢人名声扫地的袁和颂!
褚洁心里把两个人骂了一顿仍然不解气,恨不得见了人好好出出气。
因此,等她进了家属院,一抬头,看到那个本不应该站在面前的人时,惊讶之余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袁和颂从防疫站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褚洁,结果扑了个空。
他跟人打听,循着褚洁出门的路线找过来,谁知刚要出家属院就看到包裹严实,将一张小脸完全窝在羊绒围巾里的褚洁。
袁和颂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却在走近时得了褚洁一记眼刀。
袁和颂不在意,以为褚洁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正要解释,却见褚洁伸手用大力将他推开。
“你起开,离我远点!”
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厌恶。
袁和颂一时没闹明白,随后追过去。
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后,他们之间应该会不同,没想到褚洁对他依然有敌意。
那种敌意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以前会跟他较劲拌嘴,这会竟然避他如蛇蝎。
追上去,走在她身旁,侧脸去看她。
褚洁睫毛鸦羽般低垂,浓密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袁和颂看不到她眸底情绪,却能感觉出她情绪不高。
褚洁察觉到袁和颂的靠近,连个余光都没给他,甚至刻意跟她拉开距离。
家属院人来人往,袁和颂不便多说,一直跟着褚洁回家。
褚洁打开家门,推门进去,关门时看到跟着他进来的袁和颂。
她冷着一张脸:“袁医生,还有事?”
有事!
袁和颂想说,昨天他说过有话要对褚洁说,因此得知柱子不是猪瘟的第一时间就从防疫站搭乘老乡的牛车赶了回来。
没想到见到人却贴了人家冷脸。
袁和颂耐着性子低声问:“褚洁,你怎么了?”
褚洁视线停留在袁和颂军大衣第二颗黑色扣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委屈,却觉得活该。
谁让她招惹了袁和颂!
此时,她想离他远远的。
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陌生:“袁医生,你是医生,而我此时不是病人,麻烦你把更多时间放到需要你的病人身上,不要来打扰我好吗?”
说完话,咣当一声将家门关上,顺便插上门栓,彻底将袁和颂隔绝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