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房门在此刻又被景乐给缓缓敲响。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四爷,沅小姐回去了,她说明天再过来看您。”
裴厉修视线看向房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这个他知道,小姑娘走的时候给他发语音了,他本想送小姑娘回家的,可小姑娘说她自己一个人可以。
还说:“『四爷,我很坚强的。』”
裴厉修看到那条消息时,眼眶微不可查地又红了红。
是,她很坚强,这或许和她很早就离开父母、早早立世脱不开干系。
她真的很好,很独立,难怪她变成沅兮之后,周边的所有人都开始忍不住地喜欢她。
这样清醒又独立的小姑娘,谁又不为之欢喜呢。
景乐听着房间内没有人回复,又大着胆子,继续敲了两下房门,喊道:“四爷,三爷来了,可要让三爷进去?”
身旁站着的裴浸川一脸无语,他很想抬脚,直接踹开面前这扇欧式轻奢风格的原木大门,然后闯进去。
还用得着这样通报吗。
他去的任何地方,都是直接强闯而入的,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哪里是他裴浸川不能去的。
除了裴厉修这里。妈的,破规矩一大堆,裴厉修怎么不去当皇上呢。
主卧内,裴厉修挥了挥手,对着面前的两个人说道:“你们出去,让他进来。”
“是,四爷。”
景墨与景安低身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不过一会,又被人从外面给关了起来。
不过此刻,寂静无声的卧室房内,却又多了几声“踏踏踏”的清楚而有节奏的皮鞋走路声。
裴厉修打开面前小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端坐在大床上,审查着最近邮箱收到的加急文件,一一做了处理。
他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只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情。
裴浸川走进卧室里间,站到大床边处,看着他这位好弟弟正在敲击着电脑键盘,神情认真而专注地处理着手头的事情,好像很忙的样子。
裴浸川忍不住地低头审视着他,“你打了裴廷睿一枪?”
裴厉修没说话,只是手下的键盘敲击得更加快速而用力了,仿佛想用键盘的打字声音,掩盖裴浸川那聒噪的声音。
见裴厉修没有回应,裴浸川也不生气。
裴浸川环起手臂,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裴厉修,继续说道:“老爷子知道了,他让你今晚十二点之前去医院见他。”
“……”依旧无人回应。
裴浸川轻呵一声,抬脚上前一步,一张慵懒清雅的面容凑近床尾边,与裴厉修挨得很近,森寒道:“老爷子还说了,你今晚要是不去,他就让你改姓慕。”
改姓慕…
裴厉修敲击着键盘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来看着裴浸川,神情瞬间变得冷寒了起来,“呵。”
一声冷笑从喉咙口发出来,既阴冷莫名,又让人感到烦躁不舒服。
裴浸川猛地放下环抱起的手臂,往后退开了两分的身子,一脸戾气地表情看着他,“你看你,又这样。改姓慕有什么不好的,母亲的资产可不比父亲少。”
裴厉修面色一沉,语气冷漠而极具薄凉,似是要冰冻人心一样,“要改你改去,没人拦着你。”
他才不可能改姓慕,这辈子都不可能。
裴浸川就知道这小子会是这个样子,他耸了耸肩,冷嗤了一声:“切,下午的热搜我都看了,不就是说沅家那丫头炫富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你,这下冲动了吧,把老爷子可气得不轻。”
“还说要把你给踢出裴家,再开裴氏祠堂,再罚你几十鞭子呢。”
裴厉修听了,神情毫无波澜,甚至语气更冷了几分,“你要是没事干就离开这儿,别烦我。”
“你以为我想烦你啊,要不是因为沅家那丫头有南荣清语的消息,我巴不得父亲打死你呢。”
裴浸川轻勾起冷冽的唇角,对这个便宜弟弟也喜欢不起来。要不是因为沅兮可以联系到南荣清语那边,他也不可能插手裴厉修和沅兮的事情。
反正他这个便宜弟弟和他从小就不亲,不仅不亲,裴厉修心里恐怕还恨死他了,恨他抢走了他的那一份母爱。
可这真的是冤枉死裴浸川了。
天知道裴浸川跟着慕夫人去米国生活的第二天,慕夫人就把裴浸川给丢到人生地不熟的意国去了,说要让裴浸川自己自力更生,掌握自己的命运去,还说裴浸川要是不做出点成绩出来,就不认裴浸川这个儿子。
那年裴浸川才14岁啊,连意语都说得不是很通的年纪,却要他这么一个小小年纪的人,独自出去打拼闯荡。特别是,慕夫人还不给裴浸川钱用,逼得裴浸川每天只能去便利店里蹲守人家不要的烂水果和打折的面包吃。
那一年,裴浸川光吃面包和烂水果就硬生生地胖了十五斤,不过全是虚肉,一点肉沫腥子的实肉都没有。他还在长身体呢,天知道他这个裴家嫡嫡尊贵的三爷竟然过得这般苦日子啊。
后来几年时间,裴浸川好不容易做点生意,培植出了自己的势力,过上了点好日子,结果在裴浸川18岁成年的那一天,母亲一通电话就把他给叫回米国去了。
裴浸川以为,这下子母亲终于看到他的努力和实力了,喊他回去继承慕家的家产,打算好好地培养他,让他成为慕家的继承人了,结果转头慕夫人就又把裴浸川给丢进了米国最残忍狂暴的血煞帮去了。
裴浸川:“……”他硬生生地熬了五年,才从那个吃人的地方活着爬出来。
结果裴浸川和裴厉修讲这些事情的时候,裴厉修怎么都不肯信。他还觉得母亲肯定给裴浸川找关系护着裴浸川了,哪像自己那么惨,奄奄一息地从血煞帮里逃出来。
还只差一点,裴厉修就真的死在那里面了。
可裴浸川真的是冤枉死了,没人听他倒苦水就算了,他倒是一天到晚地听裴厉修给他倒苦水。
后来兄弟二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个觉得对方轻而易举就获得了母亲的疼爱和慕家的势力,一个觉得对方过足了轻松少爷的生活还有自家父亲保驾护航,所以二人互相嫉妒怨恨,互不顺眼。
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今日。
如果没有沅兮夹在中间,裴浸川今天都不可能站在裴厉修的面前,更不可能替老爷子当这个传话声筒。
裴厉修一听到裴浸川说沅兮,整个人就像个刺猬一样,竖起了满身的刺,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警告你,不许去烦她,你和南荣清语的事那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没道理让沅兮帮你去解决的。”
“喂!你识不识好人心啊?!”
裴浸川气得要死,他在这里替裴厉修分析家族利弊,结果裴厉修不领情就算了,还如此冷漠的警告他,好像他在多管闲事一样。
“活该你要被老爷子打死,要不是因为有沅兮在,你死了谁管你啊。”裴浸川气得口不择言。
你死了谁管你啊。
谁管你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最后一句话戳到裴厉修了,裴厉修本来就因为晚上小姑娘的那一句无心发问,心里头堵得难受。
结果又听到裴浸川说这样刻薄的话,裴厉修面色直接就变了,那周围的气息在转瞬间就凝滞了起来,变得十分的阴寒可怖。
看到对面人的脸色骤然一沉,气息紧跟着阴寒下来后,裴浸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不…
哎呦卧槽了裴浸川,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不过这么多年端起的架子和冷傲不可一世的性子,让裴浸川低不下头来。
他只能慌乱地转身离开,丢下一句:“随便你去不去,我只是替老爷子传个话。”